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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1章 與海瑞搭班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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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了一大堆的事情,海瑞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田友祿說王言膽大包天,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儼然也是一塊不怕死的硬骨頭。

硬是單槍匹馬,在這場淳安遭災的動亂之中,將縣衙、大戶全都給整的半死不活……

如此直到了中午,海瑞終於見到了王言。

「王言見過堂尊。」

眼見王言穿著一身青衫,上面還有不少的灰塵,袖口緊束起來,頭髮也僅僅只是隨意的挽起來弄著青玉簪子扎著,腳上的官靴也是髒兮兮的。如此打扮,不文不武,不倫不類,也不合禮法,對他這個知縣更是沒有展示出重視。

然而海瑞並沒有惱怒,而是帶了幾分笑模樣,拱手與王言見禮:「我對王主簿可是如雷貫耳啊,不想王主簿竟如此年輕。」

「堂尊說笑了,下官的名姓、籍貫、年齡該是早都為人所知的。」

「你做得好大事,人們都忽略你的年齡了。尋常二十歲年紀的人,可做不出你做的事。」

「堂尊過譽,下官也沒做什麼大事,不過是帶著淳安百姓掙命罷了。堂尊,請,下官定然陪堂尊吃好喝好。」

隨著海瑞坐下,田友祿坐到了左手,王言則是坐到了右手,這飯桌上也僅有他們三個人。

王言親自弄著酒壺給海瑞和田友祿倒酒,說道:「這是正宗的金華壽生,清香甘甜,真是好酒,下官敬堂尊。」

「免了,我是個窮苦人,也看不得窮苦人,喝不慣這個酒,也吃不慣這桌菜。」海瑞開始不給面子了。

王言沒有難堪,自顧喝了一杯酒,笑著說道:「堂尊是個心憂百姓疾苦的好官兒,淳安百姓有福了啊。」

說話間就弄著筷子拆了雞腿,拿了一個放到海瑞的盤子裡,「堂尊,該吃的時候還是要吃的,這酒菜都做好了,不必在乎那許多。」

「我之前便說了,外面的百姓還食不果腹,我無言消受如此酒菜,王主簿,聽說你無肉不歡,無酒不歡,本縣倒是要請教一下,你是如何吃得下、喝得下的?」

王言直接上手將海瑞盤子裡的雞腿拿過來,一口下去就剩了骨頭,而後喝了一口酒,嘟囔著說:「堂尊看到了?就是這麼吃下、喝下的。」

海瑞眼睛都瞪圓了,小小主簿太過猖狂……

王言哈哈一笑:「堂尊勿惱,下官也知道外面的百姓疾苦,可也不能耽誤我吃肉喝酒哇。下官做的事情,堂尊該是知道的,自問對得起淳安百姓,每日裡的酒菜下官吃得也是心安理得。

堂尊或有不知,這酒菜的錢可不是縣衙的錢,而是本縣大戶感念下官一心為民,出錢犒勞下官,讓下官吃好喝好,也更好的為本縣百姓做事。」

見海瑞看向自己求證,田友祿連連點頭:「對,本縣大戶十幾家,都對三老爺十分欽佩,也支持縣衙的各項事務。堂尊可以安心吃喝。」

「此舉與敲詐勒索何異?」

「堂尊此言差矣,是大戶們誠心出錢資助。」

「若是不出錢,你待如何?」

王言微笑搖頭:「堂尊誤我良多。便是出了錢,下官也是要收拾他們的,平日魚肉鄉里作惡多端,只是眼下並非良機,還要他們做事。待到改稻為桑之事平息,百姓們緩過了這口氣,就是秋後算帳之時。堂尊吶,給百姓做事,也不耽誤咱們吃吃喝喝嘛。」

「這都是民脂民膏啊……」

「堂尊,咱們是真給百姓辦事兒的,便是民脂民膏,也問心無愧。」

海瑞說道:「那你可知你這一頓酒菜,夠尋常百姓吃喝半月?」

「堂尊所言甚是,可下官不吃這一頓酒菜,尋常百姓也沒多吃喝上半月。這錢是下官憑本事從大戶之家弄來的,百姓可弄不來。當然,彼時亡了這些大戶,田產定是要分給百姓的。下官吃用一些而已,於大局有甚麼干礙?」

「詭辯!」海瑞怒極,「你少吃一口,百姓就多吃一口。你既然能從大戶之家弄出錢來,當然便要你去弄,如何要百姓去弄?你的俸祿都是百姓的交上來的,是百姓在養著你,你在這個位置上,自然就要給百姓做事,此乃天經地義之理。」

「堂尊,我大明當官便是如此,想持身克己何其艱難?堂尊或許不知,下官這個主簿,買來的!變賣了遼東的田產才湊夠了銀子,來這淳安當官兒。

堂尊可能還不知道,這淳安一介典史,便有上萬兩銀子的身家。二老爺也是,在淳安幹了兩年有餘,撈了上千兩銀子。」

眼見海瑞好像要瞪死自己,田友祿陪著笑臉:「堂尊,下官撈的不多,前任知縣常伯熙才多呢,他倒賣官糧,侵吞修河道的公款,還收了大戶們好多銀子,少說也要兩萬兩銀子啊。」

王言拍著氣咻咻的海瑞的後背,安撫道:「堂尊切莫生氣,氣大傷身,實在犯不上。二老爺也誠心改過了,辦事還是得利的,平日裡衙門事務,賑災事宜,二老爺做的都很不錯,銀子不白撈。」

眼見海瑞還要說更多大道理,王言緊接著說道,「堂尊,水至清則無魚啊。太祖剝皮揎草,可殺住了人心的貪?沒有!殺都殺不絕,人人都想著自己是僥倖走運不被殺的那一個,更何況是想要讓人自己克制?

誘惑太多了啊,堂尊。你就說我來這一段時間吧,大戶們給我送錢,送女人,還送我地,可不是淳安的地啊,是杭州的。

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在上面都有關係,人家給地方官送錢,就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不接受,那就是不給面子,就要被大戶拿捏,甚至是弄死。

如此下邊誘惑,上面逼迫,堂尊,想要清清白白真不容易啊。你能嚴格約束自己一生,別人可不成。」

「歪理邪說!難道清白也是錯?」

「有時候就是錯。」

「有時候?」

王言笑了笑:「很多時候。」

海瑞一聲冷哼,不說話,不吃肉,也不喝酒。

「既如此,咱們便話不多說,從現在開始,淳安一應事務便由堂尊負責,下官還是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小小的主簿,算好咱們淳安的帳目。另外下官先前答應了要給百姓們蓋房子,這個事情下官要負責到底,說到做到。」

「為什麼?」海瑞不解。

「堂尊是個好官,下官也並非貪婪無度,戀權不去之人,不過是先前這些人一心一意坑害百姓,下官雖也是為了銀子當官,可到底讀得聖賢書,看不過眼去,這才以命相搏罷了。堂尊是七品的正印,肩膀比下官寬厚,還是堂尊來給淳安百姓當家作主吧。」

王言喝了一口酒,直搖頭,「當官太累了,本是開開心心過來撈銀子的,誰成想就趕上了這些事兒……」

海瑞怔怔的看著王言,好像霧裡看花,怎麼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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