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人生新體驗(2/2)
所以王言大鬧一場,表示了他的態度,在又一次的得到了弄權的人將會受到嚴懲的保證,並且要將他的名字劃掉,讓他繼續留在城裡,然而他表示堅決服從最高指示,下鄉!
如果王言真是這時代的人,沒有活爹關照,他大抵是會服軟的。再反過來說,他沒這麼牛逼,自然也沒這麼多麻煩。他的麻煩來源,歸根結底還是他沒有畏懼之心,這是活爹給的……
於是王言終於還是收拾了行囊,與李奎勇一起坐上了火車。
這是一趟運送知青去陝北的專列,是第一輛,卻不是最後一輛,甚至也不是今天的最後一輛。在這一年,京城的知青被送往陝北的,有將近三萬人。其他的知青,有支邊的,有去北大荒的,有去農場、兵團的,呼啦啦的整天閒著沒事兒的青年們就被一波送出了京城。
上了車的知青們都比較活潑,嘻嘻哈哈的說笑著,說著天南地北的話。在車上吃飯的時候,也要拿出來家裡給帶的各種的吃食,大家互相的交換著。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行車的過程中如何打發時間。知青們的精力很充沛,亂七八糟的什麼都說,不同意見了就爭論,往往都是大半個車廂的人都參與了進去。
也有和諧的,那就是沒事兒的時候大家會進行一些大合唱,多是紅歌,熱乎的不行。卻也有婉轉的,如『山楂樹』,男男女女的大合唱,聲音混同一塊,又層層迭迭,總讓人動神。尤其是山楂樹這樣的歌曲,其旋律輕快,歌詞柔美,是工人階級的浪漫。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地奔馳
車窗的燈火輝煌
……
隨著婉轉的歌聲,帶著誰都沒有說出來的不舍,綠皮火車轟隆隆的向著關中平原挺進,經由長安中轉北上,直到看見連綿不絕的塬,便就離著目的地不遠了。
這一路上,車上的知青們也不斷的下車,越往後,車上的氣氛相對愈沉悶,早沒了從京城出發時候的意氣風發,他們看著望不到盡頭的黃土,或許已經明白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王言和李奎勇是在安市下的車,略作休整以後,便被軍用卡車拉到了下邊的林縣,在這邊接受了縣知青辦的歡迎以及相應的囑咐、教育之後,便被早都過來的各個公社派來的人給接走了。
王言和李奎勇被分到的是的林縣下邊的和川公社,一起過去的有好幾十人……
公社書記姓張,是個四十多歲乾巴瘦的中年人,帶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眼鏡腿都是用黑色的細線纏繞的,皮膚粗糲、黝黑,一臉的滄桑,然而看著卻是很有精神頭。
張書記掃了眼身邊裹著煙杆神色不明的副手、會計、婦女主任、保安隊長等人,再看看一幫子蹲在地上裹煙杆的村幹部,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這三十多個嗡嗡嗡說閒話的年輕男女頭上,也是不禁一聲哀嘆……
然而總要面對。
他清了清嗓子:「知青同志們,你們從京城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咱們和川公社歡迎你們的到來。」
「好!」
有好事的知青鼓著掌,於是大家都鼓掌了。
張書記謙遜的壓了壓手,待到掌聲歇了,他說道:「我給你們說一下啊,縣裡給你們劃了口糧到公社,公社會把你們的口糧劃到了你們要去的村里。
之後呢,我們會按名單分配。教員說了,知識青年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所以你們也不是過來當大爺的。我說一下規矩,到了地方,都聽村書記的,干多少活,掙多少公分,吃多少糧……」
可以看的出來,張書記是個務實的書記,是公社的好公僕。至於是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暫不可知,但他一定是盡心盡力的在為了公社鞠躬盡瘁。
因為他的講話很乾,很實在,沒有假大空,唯有的一些廢話,也是苦口婆心的告訴這些來自京城的知青們,安安穩穩的在這呆著,不要搞麻煩。
有一定社會閱歷以及見識的人,對於眼前的局面都應該有了預判,這幫來自京城的知青肯定是不讓人省心的。張書記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如此苦口婆心。
「好了,話我都說完咧。接下來分配一下啊,臨塬的過來……」
那邊蹲著裹煙杆的一個老農樣的人似是認了命,一聲哀嘆就站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的,一看就是沒好話。
「你嘟囔個球呢?」張書記直接開噴,而後不管這臨塬的人,直接拿著名單開始點名。
點到名的過去集合到臨塬的幹部那裡,隨著去往臨塬。
就如此,一個個的名字點下來,給知青們分配好了去向。
當然比較獨特的,就是張書記最後點了一個知青的名字,這是個戴著眼鏡高瘦斯文的男知青,張書記讓這小子做公社出納。
當時的場面很不好看,知青們當場就炸了,有人說要寫信舉報,指著張書記的鼻子大罵官僚,還有人罵的那個斯文男知青不能自理。
「丫真操行。」李奎勇也沒什麼好話,畢竟他的好哥哥就是這麼被人弄過來的。
王言搖了搖頭:「你看看被指著鼻子罵,人家老張急眼了嗎?不還是客客氣氣的安撫人心呢?」
「言哥,你的意思是這老小子是故意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真要辦事兒不能辦這麼糙。怎麼也得讓這個小子先去村里呆上一陣子,等到安穩了之後,再把人給弄到社裡來。」
李奎勇看王言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言哥,您老還懂這些呢?」
王言知道,李奎勇是真把自己當莽夫了,二話不說就是一巴掌呼到他的後腦勺上。
李奎勇嘿嘿一笑,卻也沒再說什麼,跟著王言一起揣手手排排坐,嘴上叼著煙,安安靜靜的躲在隊伍里看熱鬧……
這是真的熱鬧,王言很喜歡看這樣的場面。
公社領導正經是個幹部,尤其作為一把手來說,可以說有著決定社裡每一個人的命運的權力,讓你好你就能好,讓你不好就能不好,並且還是要多不好,就有多不好。
同後來的幹部對比,就是鄉鎮書記的地位,正是鄉鎮取締了人民公社。
那麼也就可以想見,哪個人指著鄉鎮書記的鼻子罵,會被調理成什麼樣子。
當然並不是說現在的基層就多好,畢竟人還是那個操行,都一個鳥樣,反而這時候收拾人甚至更狠辣,畢竟沒有那種廣而告之的網絡監督麼。甚至於哪怕有網絡監督,也不是什麼都能擴散開的……
不論如何,總體而言,這個時候敢罵主官的人相對來說是更多的。
王言喜歡看的就是這股熱乎勁,儘管似乎看起來這些憤怒的臉紅脖子粗青筋暴起的知青們,是老張書記play的一環,卻也沒有影響體驗。
越鼓譟,越是群情激憤,知青們大都開罵了,漸漸的,圍著這個大院子看熱鬧的鄉親們都不高興了,一樣跟著罵起了公社的領導,他們開始翻舊帳了,倒灶的事兒一大堆。
如此洶湧民意,張書記泰然自若,微笑面對狂風暴雨,就是出聲安撫,並對跟風罵他的鄉親們破口大罵,數落著這些人做的爛事兒。
張書記老面皮不在乎,那個知青可受不了,挺了十幾分鐘之後,就一聲大喝,控制住了局面,說他也去下邊的村里,還說以後也絕對不來社裡。
王言跟李奎勇兩人,很明顯的看到了張書記臉上一閃而過的得色。
不管如何,算是完美的解決了問題。
鬧劇落了幕,王言等人也上了路。
此去,白店村。
當插隊的知青,對於王言來說,也是一次新鮮的人生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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