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男人的末日(1/2)
萊昂納爾那句「娜拉走後怎樣?」讓現場陷入了一片安靜。
煤氣燈的光暈映照著圍坐在一起的幾張面孔,除了萊昂納爾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後,莫泊桑率先打破了寂靜。
他語氣輕快地說:「娜拉出走以後?哈!她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世界這麼大,一個覺醒了的女性,決心擺脫玩偶一樣的命運,難道還會找不到自己的路嗎?」
萊昂納爾微微側過頭,直視著莫泊桑:「比如呢?」
「比如……」莫泊桑下意識地接話,但「比如」之後,聲音卻卡了殼。
他張了張嘴,試圖從他所熟悉的巴黎社會圖景中,迅速搜羅出幾個能配得上「體面」又「獨立」的女性職業。
他認為只有這樣,才配得上娜拉那般決絕的姿態。
然而,他的大腦像是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空白——女畫家?女作家?不,那需要天賦和機遇。
護士?或許吧,但這工作其實都是修女在做。
那不如……他瞥了一眼萊昂納爾,覺得這答案似乎更配不上剛才自己那番豪言壯語。
他想了半天,臉頰漲紅,最終只能訥訥地擠出一個詞:「……家庭教師。」
這個詞一出口,客廳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了。
於斯曼立刻發出一聲嗤笑:「像簡·愛那樣嗎?」
然後他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調開始朗誦:「『你以為,因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
——啊,我們親愛的居伊,為娜拉設想了一條如此浪漫又充滿荊棘的道路!
那可得祈禱她能遇到一位羅切斯特先生,還恰好有個瘋妻子藏在閣樓里,並且最終會一把火燒掉莊園!」
他的話語充滿諷刺,簡·愛的故事固然動人,但在現實中的歐洲,家庭女教師只意味著微薄的收入和干不完的雜活。
她們不僅要教授孩子識字、禮儀、鋼琴,還要忍受主人的挑剔,以及其他僕役的排擠,有時還會受到男主人的騷擾。
接受過教育的女性,不到走投無路,幾乎不會選擇這條道路。
塞阿爾比於斯曼更壞,他嘿嘿一笑:「得了吧,居伊,你心裡清楚娜拉出去以後能幹什麼『體面』工作,只是不肯說出來罷了。
你最愛逛的那些地方,可不就是許多『娜拉』們出走後的最終歸宿嗎?」
這話如同點燃了引線,客廳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連一向嚴肅的左拉嘴角也忍不住翹了下嘴角。
莫泊桑被戳中了痛處,又羞又惱,朝塞阿爾扔去一個軟墊:「你這張該死的嘴!我那是為了觀察生活!觀察,懂嗎?」
笑聲漸漸平息,但「娜拉走後怎樣」這個問題仍然沒有答案。
左拉輕輕咳嗽了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的語氣恢復了嚴肅:「好了,先生們,玩笑歸玩笑,但這確實揭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就是即使到了如今,在自詡文明、進步的法國,社會也極少提供真正『體面』的職業給女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絕大多數沒有家庭依託的女性,所能從事的,無非是女僕、廚娘、洗衣婦、縫補女工、家庭教師這類工作。
辛苦,薪酬微薄,且毫無保障——這就是現狀。娜拉走後,等待她的,並不是一條鋪滿鮮花的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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