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靈魂拷問!(2/2)
整個國家體系陷入了一種脆弱的僵持和頻繁的動盪之中,這才是你目前處境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萊昂,被捲入到這場鬥爭中的你,今後會選擇成為怎樣一個作家呢?」
萊昂納爾感到一陣惘然。
兩年多來,他一直沉浸在巴黎日益繁榮的街景和自己日益高漲的收入當中,一些神經似乎已經麻木了、遲鈍了。
十九世紀末一直到二十世紀初一戰爆發前,歐洲有著長達近四十年相對和平的時光,被稱為「美好時代」。
尤其是法國——電燈光、印象派、地鐵、紅磨坊、世俗教育、科學進步、消費社會……
但這個「美好時代」只屬於上流社會,無數的矛盾與問題都在精英們不願意多瞧一眼的地方累積著。
「美好時代」就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玻璃穹頂,遠看外表明亮、精緻、秩序井然……
內部卻充滿裂紋——民族主義、殖民暴力、社會不公、理性幻滅……
它並非真正的和平時代,而是一場在火山口上舉行的假面舞會。
人們在舞廳與咖啡館中縱情享樂,直到1914年炮聲響起時,一切絢爛的幻象在一瞬間坍塌。
一整代的歐洲青年將會被填進那台永不停歇的絞肉機當中,其中很可能會有自己將來的孩子。
即使那時候自己真的有錢有勢有影響力,恐怕也不能扭轉這個命運,他曾經看過那一串數字——
超過七千名小學老師戰死,導致戰後的法國基層教育徹底崩盤;
巴黎大學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學生,涂爾幹學派幾乎全軍覆沒;
數學系也死得只剩下幾個教函數論的老師……
算起來,不過是30多年後的事情,自己如果沒有死在什麼意外或者疾病中的話,那時候正值壯年。
但自己能做什麼呢?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想到了自己也曾經問過辜鴻銘是準備留在歐洲,還是回到檳城,或者是去往中國——當「上等人」。
當這個問題落在自己身上時,分量遠比問別人時重得多。
弗里德里希沒有打擾眼前的年輕人,他悠閒地喝了一口茶,又抽了一口菸斗,然後將青煙緩緩吐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悠悠開口:「萊昂,你猜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麼時候?」
萊昂納爾回過神來,發現對方似乎並不準備追問之前的問題,於是答道:「是《老衛兵》,還是《故鄉》?」
弗里德里希搖了搖頭:「都不是,事實上,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名字,並非是小說或者戲劇。
而是你在《良言》上發表的那篇關於『貧困個體與家庭責任』的論文。」
萊昂納爾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恩格斯會注意到那篇相對學術性的文章。
那是在《我的叔叔于勒》發表後,他應諾曼·麥克勞德之邀,結合小說背景撰寫的一篇短論。
在這篇短論里,他試圖從社會學角度剖析于勒悲劇的深層原因。
老人看出了他的驚訝,繼續說道:「我一向對家庭問題很感興趣,你在那篇文章里提出的觀點很有意思。
你說在如今無論是英國還是法國,傳統家庭關係正面臨著工業化帶來的巨大挑戰。
傳統的,建立在土地財產和共同勞動基礎上的農業社會家庭倫理,正在迅速瓦解……
這些對我有一些啟發意義,我最近準備寫一本書,關於婚姻、家庭與私有制起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