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莫泊桑的靈感之源(2/2)
在索邦學院的期刊編輯辦公室里,氣氛異常凝重。
畢竟這是一起涉及索邦教授名譽的事件,其他人也不敢取笑泰納,而是紛紛寬慰起他來。
主編加斯東·布瓦謝教授皺著眉頭:「可以肯定是萊昂納爾散播的謠言嗎?」
伊波利特·泰納氣呼呼地一甩頭:「除了他,誰還會這麼無聊?呵呵,阿爾卑斯鄉下來的窮學生,學識出眾、反抗權威,這倒是一條擠進上流社會的好路。
亨利想讓他參加「詩會」,想必就是哪個貴婦人看上了他吧!」
加斯東·布瓦謝聽完以後不置可否,他覺得自己這位老朋友、老同事現在正在氣頭上,已經缺乏理性可言了。
他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桌面上的稿子,猶豫了一會兒說:「如果要拒絕亨利對他的推薦,那麼至少也得給出充分的理由,這份稿子我們還是看看吧?
只是一個短篇,花不了多長時間。」
其他人面面相覷,心想這也是個辦法,既照顧了同事的面子,也不讓院長難堪。
加斯東·布瓦謝見沒有反對意見,就拿起稿件迅速瀏覽了起來——在他的概念里,文學院的學生雖然不乏才華,但大多稚嫩的很,他幾乎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阿爾卑斯的酒館的格局,和別處是不同的:都是臨街一個L形的大吧檯……】
嗯,這是個傳統的短篇小說開局,先將故事發生的環境交代清楚,這是巴爾扎克留下來的傳統,可以讓沒有去過阿爾卑斯地區的讀者在腦中迅速構建起場景來。
手法並不新奇,但是能像這篇小說一樣精煉、簡潔、準確,又不失生動,幾乎沒有一處廢筆,又是另一回事了——這孩子還學過福樓拜?
加斯東·布瓦謝認真了起來,他坐直身體,扶了扶眼鏡,將手稿湊近一點好能看清每一個單詞。
他的肢體語言也引起了其他編委的好奇,畢竟這代表了這位法蘭西學院院士對這份手稿的重視——難道萊昂納爾·索雷爾寫得還不錯?
而加斯東·布瓦謝已經完全沉浸入小說的世界,當他看到【「老衛兵」是站著喝酒而穿毛呢外套的唯一的人……】這句描寫時,忍不住輕聲嘆了出來。
他知道這短短一句話,不僅精確勾勒出了「老衛兵」的形象,而且還留給讀者一定的懸念,不是一流的作家寫不出這樣的句子。
等看到「老衛兵」將自己不多的下酒橄欖分給小孩子們,又殷勤地想教「我」處理獵物的四種方法時,加斯東·布瓦謝再次動容。
「老衛兵」在此刻不再是惡習滿身、傲慢迂腐的拿破崙崇拜者,而是有善良、溫情一面的慈祥老人。
這個人,突然間活過來了,具有了沉甸甸的真實感,仿佛就是人們會在酒館裡看到了那些失意者。
等看完小說的最後一句【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老衛兵的確死了。】加斯東·布瓦謝終於回過神來,但他並沒有馬上開口評價,而是閉上眼,仿佛在回味這個故事帶給他的複雜感受。
睜開眼後,加斯東·布瓦謝認真地對伊波利特·泰納說:「要不然,你先看看這篇小說,再做決定?」
伊波利特·泰納不可思議地看了會議桌對面的老朋友一眼,忽然從椅旁拿過自己的手杖,重重在地板上頓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身來,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只留下一句話:
「我已經邀請了偉大的維克多·雨果先生來品鑑這一期的作品。萊昂納爾到底有沒有資格登上學報,就由他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