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海上鋼琴師(2/2)
誰知道這是哪個貴族老爺留下的麻煩』
——但他還是決定撫養這個孩子。
因為是在新年的第一天發現的他,所以阿爾芒給他取名為『80年』。」
這個充滿戲劇性的開端,讓聽眾中幾位女士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左拉則點了點頭,似乎在讚許這種底層人物的善良。
萊昂納爾沒有理會這些,繼續講述著「80年」的故事——
「於是,『80年』在海上出生,在機器的轟鳴和波濤的搖晃中長大,大海是他的搖籃,郵輪是他全部的世界。
對於陸地而言,他是個從未存在過的人,沒有親人,沒有戶籍,沒有國籍。
他隨著『佩雷爾號』往返于勒阿弗爾和紐約之間,靠泊各個碼頭,卻從未踏足其上。
他的童年是在鍋爐房裡看燃得通紅的煤炭,在甲板上追逐海鷗,還有偷看頭等艙的舞會……
然而,命運無常。在『80年』八歲的時候,一次惡劣天氣中的意外,一塊鬆脫的艙蓋砸中了他的養父阿爾芒。
阿爾芒在『80年』的懷中死去,只留給他一頂破舊的帽子。
『80年』再次成為了孤兒……」
萊昂納爾的語速平緩,描述簡潔,卻勾勒出一個孤獨而特別的童年。
鋼琴師指尖流出的《b小調奏鳴曲》正進入一段充滿衝突與激情的樂段,仿佛映襯著人物命運的突變。
聽眾們為這個海上孤兒的第二次失去而沉默,一位母親更是發出了輕微的嘆息。
只有左拉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龔古爾評論道:「絕妙的設定!一個脫離於常規社會之外的個體,純粹的環境產物。」
「就在『80年』深夜蜷縮在娛樂室的角落時,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吸引了他。
那是夜班守夜人隨意彈奏的一首古老民歌,那美妙的旋律如同月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當守夜人離開後,『80年』鬼使神差地走到鋼琴前,伸出的小手,按在了琴鍵上
——奇蹟發生了!」
萊昂納爾的聲音里開始高亢起來:「他從未學過音樂,但他的手指仿佛天生就知道該如何與這些黑白鍵交談。
一段憂傷的旋律,從他指尖流淌而出。那音樂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曲譜,它來自大海,來自孤獨,來自他奇異的身世。
從此,『80年』找到了他與世界溝通的方式,他開始在海上彈奏鋼琴。」
當萊昂納爾描述「80年」無師自通地彈奏出動人旋律時,伴隨著鋼琴師杜蘭德手下流淌出的音符,聽眾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有人交換著懷疑的眼神,但更多的人被這「神啟」般的瞬間所吸引,沉浸在音樂與敘事共同營造的魔力中。
「……起初,他只是在無人的深夜彈奏,後來被船員們傳播開來;漸漸地,有乘客在航行中慕名而來,聚集在娛樂室外,聆聽從門縫中飄出的美妙音樂。
他的名聲不脛而走……」
萊昂納爾稍作停頓,讓鋼琴聲獨自填充了片刻的空間。
聽眾們已經完全被帶入了他所創造的世界,一位女士眼中甚至閃動著淚光。
「……隨著『80年』長大,他的琴藝愈發精湛,名聲也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終於,引來了真正的挑戰者。」
萊昂納爾的目光似乎飄向了遠方,仿佛在回憶一件真實發生的往事:
「我們的天才音樂家、鋼琴家,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也登上了『佩雷爾號』。」
聽到德彪西的名字,記者和乘客發出了低低的驚呼,顯然聽說過他的名字。
莫泊桑則挑了挑眉,露出羨慕的神色——這個他在「玫瑰坊」找到的這個年輕人,自從被引薦給了萊昂納爾之後,人生簡直像中了彩票一樣。
現實給《合唱團》配樂聲名鵲起,現在又要被萊昂納爾寫進小說里……
接下來,萊昂納爾敘述了「80年」與德彪西如何在觀眾的圍觀下「斗琴」,包括在鋼琴的琴弦上點燃香菸的一幕,也被描述了出來。
在座的所有人都想像不到,鋼琴竟然也能用來「決鬥」,這種堪比真正決鬥的場景不僅別出心裁,而且充滿了反轉,緊張刺激極了。
整個娛樂室的乘客都被吸引過來了,甚至就連正在彈琴的「80年」都伸長了脖子,希望能多聽到一點細節,為此幾次亂了節奏。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娛樂室里一片寂靜。
德彪西沉默了許久,站起身,走到『80年』面前,帶著敬意說:『先生,你的音樂不屬於陸地,它屬於這裡。』
德彪西指向了舷窗外遼闊的大海……」
故事講到這裡,已過半程,李斯特的奏鳴曲也進入了舒緩的段落。
萊昂納爾的聲音也隨之低沉下來,開始講述名聲大噪的「80年」被許多人鼓勵下船,去向全世界展露他的天賦。
「他下船了嗎?」一位年輕女士忍不住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臉紅地用手帕掩住了嘴。
這時候船上的用餐鈴敲響了,萊昂納爾停住自己的講述,微微笑道:「誰知道呢?晚餐時間到了,各位容我花一點想想後面的故事吧……」
船艙里響起了一片哀嚎之聲:「斷在這?」
(二更結束,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