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大西洋沒有蓋子!(1/2)
「佩雷爾號」橫渡海峽的航程還比較平穩,郵輪隨著涌浪輕輕起伏,幅度溫柔。
第二天,天剛亮,「佩雷爾號」就已駛近錫利群島外圍,這裡風浪明顯加劇,海水則呈現出近乎黑色的藍。
一艘英國皇家郵政接駁船,在波浪中艱難地靠近「佩雷爾號」的右舷。
船員們大聲呼喊著,用繩索和吊網,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繫著浮標的防水郵袋進行交接。
十五分鐘後,接駁船便拉響汽笛,脫離接觸,消失在波峰浪谷之間。
這是離開歐洲大陸的最後一站,「佩雷爾號」調整航向,義無反顧地駛向浩瀚無垠的大西洋。
一進入大西洋,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船長在早餐時就警告過頭等艙的乘客們,北大西洋正處於「秋風暴」季節,航程不會那麼平穩。
果然,一天之後,氣溫驟降,冰冷的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水汽,抽打在臉上,就像刀割一樣;天空也總是鉛灰色,能見度時好時壞。
巨浪如山巒般起伏,時而將郵輪高高托起,時而又讓它墜入深谷。
甲板變得十分危險,不僅濕滑,而且不時有浪頭打上來,除了水手,幾乎看不到乘客的身影。
所有人都被迫蜷縮在郵輪的內艙活動。
頭等艙的沙龍里,起初作家們和記者們還整日高談闊論,但隨著越來越多人暈船,以及新鮮感的消退,氣氛逐漸沉悶。
記者們完成了兩輪專訪,把作家們對美國之行的期待、對法國文壇的看法乃至旅途感受挖掘殆盡,也進入了疲憊期。
大家開始圍著桌子打牌,或者靠在沙發上打盹;素材本雖然攤在膝頭,卻少有人動筆。
這種單調的生活很快讓幾位年輕人感到厭煩。
萊昂納爾、莫泊桑和於斯曼幾人決定在船上探險,反正無處可去。
「佩雷爾號」是一座漂浮的鋼鐵城市,等級森嚴。
它擁有頭等艙位220個,二等艙位260個,以及多達1000個的統艙(統一艙位)鋪位,此外還有船員180人。
頭等艙位於船體中前部上層,裝飾奢華,紅木鑲板、黃銅飾件、天鵝絨帷幕,連走廊都鋪著厚實的地毯,儘可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二等艙位於船尾,條件稍遜,但依舊保證每人有固定鋪位和一定的活動空間。
而統艙(統一座艙),則位於水線以下的船首部分。
由於時近冬季,本是跨大西洋旅行的淡季,前往美國的富裕乘客本就不多,頭等艙和二等艙很少能滿員。
但這一次,因為法國作家代表團的轟動效應,不僅預定的頭等、二等艙位全部售罄,甚至在黑市上出現了高價倒賣的情況。
萊昂納爾等人對頭等艙、二等艙自然沒有什麼探索的興趣,這些乘客本就是他們日常接觸的人物。
他們沿著狹窄的舷梯不斷向下,向下;越往下,空氣中那股體味、霉味、劣質菸草味混合的臭味就越發濃烈。
當他們終於到達統艙的艙門時,更是有一股熱烘烘的氨水味像浪潮猛地撲面而來。
莫泊桑捂住口鼻,向後踉蹌一步,臉色發白:「上帝!這地方怎麼能比我的公寓還要臭上十倍!」
這裡幾乎沒有自然光,全靠掛在中央支柱上一盞煙燻火燎的煤油燈提供照明。
艙頂低矮,只有不足兩米高,在經過粗大的蒸汽管道和樑柱下方時,不得不彎腰。
整個空間沒有任何隔斷,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所謂的鋪位根本不存在,乘客們用自己的毯子、包袱皮甚至乾草,在冰冷潮濕的甲板上爭奪著一席之地。
他們像沙丁魚般擠在一起,或坐或臥,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帶著長途航行的疲憊,還有聽天由命的茫然。
孩子的哭鬧聲,不時響起的咳嗽聲,還有不同語言的低聲絮語混在一起,壓抑而聒噪。
氨水味是從艙尾方向傳來的,那裡有一排簡陋的木蓋桶,應該就是廁所了。
隨著船身劇烈的搖晃,不時有污穢從桶蓋的縫隙溢出,但即使是在旁邊的乘客也毫無反應,似乎已經習慣了。
於斯曼的聲音顫抖著:「這裡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看看這些人的眼睛……像被抽走了靈魂。」
萊昂納爾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母親緊緊抱著哭泣的嬰兒,目光呆滯,不再做讓孩子不哭的努力;
看到老者蜷縮在角落裡,抱著一個和他的身體一樣空癟的行囊;
看到年輕男子面色憔悴,小心翼翼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伸展腿腳;
……
這裡與巴黎的沙龍、劇院包廂,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們沒有在統艙停留多久,那股難以忍受的氣味和窒息的氛圍迫使他們迅速離開了。
沿著舷梯向上,回到潔淨的頭等艙走廊時,幾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幾口氣,仿佛剛從水下回到地面。
莫泊桑憤憤不平地抱怨:「我寧願在『玫瑰坊』喝一晚上的劣質啤酒,也不想再下去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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