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錫幣皇帝」和「小鎮領主」(1/2)
台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和竊竊私語,許多人伸長脖子,想看清他手裡那個小東西。
萊昂納爾繼續說:「錫幣」,是礦業公司之類的大企業發行的,它只能在勞工聚集的偏遠小鎮上流通。
買食物,買衣服,付房租,甚至找女人,都只能用它。它上面的數字後面雖然跟著美分」,但購買力截然不同。
通常,小鎮的物價,要比外面要貴上不少一我們算過,有些東西甚至比巴黎還要貴!」
這句話讓現場一片譁然,能來聽演講的都是有錢人,自然知道巴黎是個什麼物價水平。
萊昂納爾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因為它所承載的事實而變得沉重——
「這些礦工,用汗水,甚至可能是生命,換來這些金屬片,所以他們無法離開小鎮,因為外面不認這個。
就這樣,他們被牢牢地鎖在了礦井邊,鎖在了那片被煤煙籠罩的土地上。
但有人告訴我,這是為了保護他們」,防止他們愚蠢地」揮霍掉真正的錢。」
台下變得安靜了,之前的騷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寂靜,一些人的臉色變得不太自然。
在1880年代的美國,「公司代幣」制度是如此普遍,從北方的煤礦,到南方的林場牧場,幾乎無處不在。
不僅有金屬的,還有紙質的,南方部分大牧場甚至發行皮質的代幣。
如今被一個外國人毫不留情地點出來,頓時臉上都開始有些發燒—一尤其他還是個法國人!
萊昂納爾放下錫幣,目光掃過全場:「這就是我看到的美國的一部分,一個在自由」和契約」的名義下,構建出一個新的奴隸牢籠的國家!
而這個國家,在20年前,剛剛為解放黑奴而打了一場殘酷的內戰,死了超過60萬人!」
全場啞然無聲,他們無法反駁,甚至無法憤怒。
萊昂納爾轉到了自己最近的遭遇上:「在前來舊金山的火車上,我遭遇了劫匪,但這一點都沒有讓我覺得意外。
讓我意外的是另一件事,在風息鎮,我意外捲入了鎮長選舉————」
提到風息鎮,台下又騷動起來,報紙上的故事早已傳開,但即使媒體把萊昂納爾渲染成英雄,大家臉上依舊不光彩。
萊昂納爾則表情輕鬆:「那場選舉,充滿了猜忌、威脅、謠言,甚至演變成街頭槍戰。
雙方都認為對方是必須消滅的敵人,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然後都拿起了武器。」
我並非報紙上描述的那種英雄。我只是一個僥倖沒有中彈的旁觀者。
我看到的,是對權力的渴望,還有對投票結果的恐懼和不信任一這一切,都壓倒了對規則的尊重。
先生們,女士們。我來自歐洲,來自法國。我們那裡有古老的傳統,也有沉重的包袱。
我們經歷過革命、帝國、共和,流過無數的血,試圖找到一條通往更美好社會的道路。
我們犯過很多錯誤,我們仍在摸索。而美國是新的。它沒有我們那麼沉重的歷史負擔。
它充滿活力,充滿力量,無所畏懼但是,活力不能替代道德,財富也不能定義文明!」
萊昂納爾再次舉起手中的錫幣——
「如果你們允許錫幣」這種東西,在自由」的幌子下剝奪人的權利,那麼你們所珍視的自由,就是虛偽的!」
如果你們的投票,依靠的是誰的火力更猛,而不是理性和規則,那麼你們的共和,就是脆弱而危險的!
相信我,一個法國人遠比美國人在這方面經驗更多!」
這句話終於讓現場的氣氛鬆弛了一些,不少人笑了出來。
但萊昂納爾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徹底笑不出來了一「的確,美國沒有皇帝,也沒有世襲的貴族,沒有封建領主,你們用憲法和選票取代了王冠和權杖。
但是,先生們,女士們,在我看來,每一個發行這種錫幣」的大老闆,就是一個個不戴王冠的皇帝」!
他們的權力,尤其在掌控自己帝國」里的子民的生死、自由方面,比任何傳統的君主更大,更無所顧忌!
至少,我還沒有聽說過哪個君主制國家發行的貨幣,不能和其他國家的貨幣正常兌換的。」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騷動,許多人的臉色變了,但萊昂納爾沒有停頓「而在風息鎮那樣的地方,我看到的又是什麼?一個鎮長,依靠著恐嚇和賄賂,年復一年地占據著位置。
他將整個鎮子視為自己的私產,那麼,他與封建領主」在本質上又有什麼不同?
只不過,他手裡的武器,從長劍和鎧甲,換成了選票箱和左輪手槍。」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些指控,直接挑戰了美國引以為傲的制度根基,一些聽眾臉上露出憤怒,但也有人是震驚與羞愧。
萊昂納爾環視著這片寂靜,看到了前排那些上流社會的紳士與女士那僵硬的表情。
「在我和我的朋友們踏上這片土地的每一天,在紐約,在波士頓,在匹茲堡,乃至在這裡,舊金山————
我們都受到了最熱烈的歡迎,最慷慨的款待。
我們品嘗了最醇香的美酒,參觀了最宏偉的建築,聽到了最動聽的讚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