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我要和你賭命!(2/2)
……
同樣的場景,在其他被封鎖的公寓那裡也上演了。
只是帶頭的人從左拉變成了阿爾豐斯·都德、埃德蒙·德·龔古爾等人。
他們並沒有像萊昂納爾一樣進入公寓,與那些堅守在那裡的工人、貧民並肩堅守,但他們至少讓馬車能暢通無阻。
到2月14日傍晚,所有七棟被封鎖的公寓,都收到了物資,沒有一棟被遺漏。
消息傳到歐仁·普貝爾那裡時,他氣得手都在發抖,但卻無可奈何。
如果只是萊昂納爾·索雷爾一個人,他還可以說那是瘋子,那是外行,那是譁眾取寵。
但現在左拉、都德、龔古爾都站出來了,那性質就變成了對這些居民的人道主義援助。
歐仁·普貝爾頹然坐回椅子上,對秘書說:「讓衛生署的人撤回來吧。」
秘書愣了一下:「撤回來?那封鎖」
普貝爾搖搖頭:「封鎖還在。但不要再攔物資了。讓他們送進去。」
秘書點點頭,轉身離開。
普貝爾看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索雷爾,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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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月15日,《費加羅報》的讀者們被頭版的一篇長文震驚了。
不是加斯東·卡爾梅特的《阿爾勒街17號日記》,而是德高望重的法蘭西科學院院士路易斯·巴斯德教授的論文。
這篇論文標題很長:《關於一種在巴黎霍亂病人排泄物中發現的微生物的初步觀察》
【……2月11日至14日,我們從巴黎聖路易醫院和拉博特醫院的霍亂病人中,採集了二十二份排泄物樣本。
……在全部二十二份霍亂病人排泄物樣本中,有二十份在培養後出現了一種形態獨特的微生物。
……這種微生物呈彎曲的杆狀,一端有鞭毛,能在液體中快速遊動,形狀如同逗號。
……這與1883年德國醫生羅伯特·科赫在埃及霍亂病人排泄物中發現的微生物幾乎完全一致。
……科赫博士對這種微生物的命名「亞洲霍亂螺旋菌」是恰當的,因此本論文將沿用此名稱。
……在十五份健康人對照樣本中,沒有一份出現這種微生物。
……這種微生物在18至37攝氏度之間繁殖最為活躍;55攝氏度加熱10分鐘即可死亡;煮沸則立即死亡。
……這解釋了為什麼霍亂通常在夏秋爆發,而此次卻在冬末出現。巴黎剛經歷了一個暖冬,平均氣溫在5攝氏度以上。
……爆發霍亂的工人區公共水管不足,居民大量取用井水。受暖冬影響,巴黎井水接近霍亂螺旋菌適宜溫度的下限。
……初步實驗表明,生石灰、漂白粉、石炭酸等常用消毒劑,均能在很短時間內殺死這種微生物。
基於以上觀察,我們得出以下初步結論:
這種微生物與微生物與霍亂之間有密切而直接關聯,但尚無法證明它是導致霍亂的原因還是罹患霍亂的結果。
但如果這種微生物確實是霍亂的病原,那麼索雷爾先生提出的那些阻斷霍亂傳播的措施,在科學上是成立的。
因此,在當前霍亂肆虐的緊急情況下,我們認為有責任將這些初步發現公之於眾……】
巴斯德的論文一出來,整個巴黎徹底沸騰了。
咖啡館、酒館裡,人們舉著報紙,喊著:
「巴斯德教授證明了!索雷爾先生是對的!」
「水要燒開!要喝鹽水!那些醫生全是錯的!」
「放血灌腸是殺人!」
巴黎大大小小的報攤前無一例外都排起了長隊。
人們搶著買《費加羅報》,平時買一份,今天買三份——自己看,給鄰居看,給親戚看。
但在這喧囂中,有一群人沉默了——巴黎醫學院的教授們。
2月15日上午,朱爾·羅夏爾走進醫學院大樓時,就發現氣氛不對。
走廊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看到他,都停下嘴,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朱爾·羅夏爾板著臉,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桌子上擺著當天的《費加羅報》,頭版就是巴斯德的論文。
他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放下,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動。
門被敲響了。埃米爾·德凱納和費爾迪南·德洛內走進來。
埃米爾·德凱納的臉色很難看:「你看了嗎?」
朱爾·羅夏爾點點頭,但沉默了很久才說:「他說他發現了證據。如果我們有證據,就可以反駁他。」
費爾迪南·德洛內搖搖頭:「但我們沒有。『瘴氣』是溶於空氣的,目前的技術手段無法把它從空氣當中分離出來。」
埃米爾·德凱納握緊了拳頭:「難道我們要認輸嗎?」
朱爾·羅夏爾抬起頭:「認輸?瘴氣學說有兩千年的歷史,巴斯德那幾個培養皿就想推翻?不可能。」
費爾迪南·德洛內問:「那你怎麼回應?」
朱爾·羅夏爾站了起來:「我要去封鎖區。」
埃米爾·德凱納和費爾迪南·德洛內同時愣住了。
「什麼?」
朱爾·羅夏爾看著他們:「索雷爾去了封鎖區,用自己的命賭他的理論。巴斯德發表了論文,用他的名聲賭他的發現。
我如果只坐在辦公室里罵人,那算什麼?我也要去,親眼看看霍亂到底是什麼。」
「你瘋了?那是霍亂!」
「索雷爾一個寫小說的都敢去,我當醫生的不敢去?我要找到『瘴氣』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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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沒有朱爾·羅夏爾從空氣里找到任何東西,2月17日,《費加羅報》再次刊登巴斯德的論文。
這一次的發現,來自進入阿爾勒街17號的那些實驗室助理,是關於霍亂康復者排泄物的研究。
【截至2月17日上午,我們共採集了九份樣本,來自七名霍亂病人和兩名健康人。
主要發現如下:
第一,即使是已經開始康復的霍亂病人,其排泄物中仍含有大量的活躍的亞洲霍亂螺旋菌。
第二,這些康復者的排泄物,如果未經處理直接排入下水道,仍然會污染水源,傳染他人。
第三,由於研究時間尚短,我們還無法確定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但預估至少需要四周以上,甚至可能更久。
基於以上發現,我們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霍亂康復者雖然自己好了,但仍然是傳播源。他們的排泄物如果處理不當,同樣會導致霍亂傳播。
第二,這解釋了為什麼霍亂常常出現「間斷式爆發」,因為那些「好了」的人,還在排出病菌。
第三,因此,對霍亂康復者的排泄物,必須像對待急性期病人的排泄物一樣,進行嚴格的消毒處理。】
巴斯德的第二篇論文一出來,巴黎徹底瘋了,所有人都在爭論。
「康復者還能傳染?那醫院裡那些『治好』的人,出來還是禍害?」
「醫院?醫院治好的有幾個?活著的都難!」
「索雷爾先生那邊的人,雖然好了,也不能隨便出來?」
「巴斯德教授說了,至少關四周!他們的排泄物還得消毒!」
「那醫院那些『治好』的人呢?他們出來的時候,檢查過嗎?」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但巴黎醫學院徹底坐不住了,整個學院的聲譽如今都岌岌可危。
1884年2月18日,清晨八點,美麗城,阿爾勒街口,聚了上百人。
記者,醫生,衛生署的人,警察,還有普通市民。人群中央,是朱爾·羅夏爾。
在他旁邊,站著埃米爾·德凱納和費爾南·德洛內。兩個人的臉色都很緊張。
不遠處,是一棟剛剛被封鎖的公寓。黃色的警戒線拉在街口,幾個衛生署的人站在那兒,臉上蒙著藥布。
公寓樓下,有一口水井。
朱爾·羅夏爾對著人群:「先生們,女士們。過去一周,巴黎在爭論一件事,霍亂到底是怎麼傳播的?是瘴氣,還是水?
巴斯德教授說他發現了亞洲霍亂螺旋菌。他說,喝了被這種微生物污染的水,就會得霍亂——但我不同意!
我相信,霍亂是瘴氣引起的,是腐爛物質散發的有毒氣體,而不是什麼微生物。但是,光說沒用。我們需要證據。」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那口水井:「這口井,就在被封鎖的公寓樓下。如果巴斯德是對的,這口井已經被污染了——
因為公寓裡的霍亂病人,他們的排泄物肯定已經滲進了井裡。如果瘴氣說是對的,那這口井就是乾淨的——
因為霍亂不通過水傳播。所以,為了終結這個爭論,我要用自己的生命,做一個實驗。」
說到這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走到井邊,打了一杯渾濁不堪的井水。
然後,他把杯子送到嘴邊,一口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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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