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謊言與謊言之間,你支持哪一個?(1/2)
埃米爾·杜蘭看向弗雷西內和羅斯柴爾德:「我們太習慣於將正義完全交給那些國家機構——警察、法庭、監獄。
我們認為這是文明進步的必然終點。但這本身,或許是一種歷史偶然,是特定社會發展或者制度實踐的產物。
我們是否過於相信,只有將懲罰惡人的權利徹底上交,剝離所有個人的情感,才能實現『純粹』『絕對』的正義?
也許,我們在這個過程中,遺忘了正義源自人類最初的道德觀念,源自我們對被傷害的恐懼,和對阻止暴力的渴望。
法律當然重要,但當法律出現巨大漏洞時,是否應該完全否定那些因此被摧毀的人,基於道德感而採取的過激行動?
我並不是說私刑是正確的,我是說我們用來評判那十二個人的標準,本身也只是特定製度的產物,絕非天然如此。」
埃米爾·杜蘭的發言,提醒了在座這些歐洲精英,他們視為圭臬的原則,並非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爭論真正開始升溫,是在歷史學者保羅·莫羅發言之後。
他站了起來,環視眾人:「杜蘭先生的發言有趣。我也想提醒諸位,歐洲也並非一片『規則至上』的淨土。
恰恰相反,我們的歷史,充滿了種種『以謊言維持秩序』的先例,而且往往規模十分宏大。」
所有人都被這個有些「驚悚」的觀點給吸引了。不少人皺起了眉頭,仿佛被冒犯了;唯獨萊昂納爾露出了一抹微笑。
保羅·莫羅站了起來,開始踱步:「王朝時代總宣稱『君權神授』,但有多少君主真的配得上那種神聖的光環?
宗教戰爭後達成的妥協條款,又掩埋了多少血債?這一百年來,每一個歐洲國家都在精心篩選甚至編造歷史記憶……
我們社會的穩定,很多時候恰恰建立在被默認、被共謀維持的『謊言』之上。哪怕謊言有時純粹只是為了鞏固權力。
與那些相比,一列火車上的十二個人,為了懲罰一個逃離法律制裁的兇手而編造謊言,或許並不那麼驚世駭俗。」
莫羅的話把所有人都拖進了無法迴避的責任之中,也讓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車輪規律的轟鳴聲仿佛在提醒他們,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支持過某種謊言,有些同樣有神聖的藉口。
為什麼這些「謊言」用國家或者君主的名義發布時,人人心知肚明卻都保持沉默;而輪到個人,卻要受到苛責?
令人意外的是,最終打破沉默的,是羅斯柴爾德夫人。
這位銀行家夫人在整個討論中大多時候在傾聽,此刻,她卻用一種感性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諸位先生說了很多,法律、秩序、系統、歷史、文明……都很重要。但我想回到一個更簡單的問題——
偵探波洛看到了兩種真相,一種讓罪惡暴露,但可能引發更多紛爭;另一種遮蓋罪惡,但能讓活著的人得到安寧。
法律,如果它只能通向第一種,只能用冷酷的程序撕碎靈魂,卻對十二個人的痛苦、對死去的小女孩視而不見……
那麼這種法律,在我看來,也失去了它存在的尊嚴。它變成了一台機器,一台足夠公正但毫無人性的機器。
正義,難道不應該是溫暖的嗎?如果法律給不了,而一些人用自己的方式給了,並且沒有傷害其他無辜者……」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選擇了站在哪一邊。而羅斯柴爾德夫人同時代表了另一種觀點:
更注重結果,更關心具體的人而非抽象原則。
她的丈夫,詹姆斯·羅斯柴爾德明顯有些不悅,但是在這個場合下,卻不能發作出來,只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是這個觀點,卻讓所有的女性乘客都深以為然,紛紛點頭表示支持。
爭論在持續進行,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兩派對立,而是多種價值觀的相互拉扯與撕扯。
藝術家如路易·貝爾坦,同情個體的痛苦,卻也對暴力的正當性心存疑慮;
政要如弗雷西內,強調製度的責任與穩定,卻也無法否認制度在極端情況下會失效;
學者如杜蘭和莫羅,一方面不相信法律就「天然正確」,卻也知道任何替代方案都可能帶來新的問題;
感性如羅斯柴爾德夫人,則從人性和人文的角度,對僵化的法律提出了樸素的質疑。
大家都試圖用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去說服其他人,但始終未能產生一個明確的勝者,反而讓問題更複雜、更無解。
萊昂納爾默默地聽著這一切,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蘇菲也在認真傾聽,時而點頭,時而蹙眉。
這時候,喬治·納熱爾馬克斯發現了萊昂納爾這個「始作俑者」一直置身事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連忙打斷眾人的討論,直接詢問:「索雷爾先生,你怎麼一言不發?『東方快車謀殺案』畢竟是你的作品。
在你最初的設想里,波洛會選擇告訴警方哪一個答案?」
這句話讓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萊昂納爾身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希望知道他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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