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他就是一個膽小鬼!(1/2)
車廂滅了燈,黑暗像一襲袍子,把一切都妥帖地包裹起來。
月光悄無聲息地伸了進來,先是遲疑地探了探,而後便膽大地在暗夜中劃出一道又一道朦朧的光徑。
星星掉落的碎屑在光中濺射、浮游、旋舞,有時會暈開成一片濕潤的沼澤,有時又蜿蜒成一條潺潺的溪。
這天地並不安靜,於是那一道月光便跟著晃動,破碎了,又聚攏,明明滅滅,仿佛一顆似睡非睡的眼睛。
偶爾掠過的幢幢黑影也活了過來,隨著月光律動、吞吐、變形。
忽然,一顆亮白刺眼的彗星刺進黑暗深處,拖著長長的光尾,又在下一次晃動中驟然收緊,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然後它漸漸偏移,黯淡,終於被另一股更濃的陰影吞沒。
餘光散盡,月仍在天上,卻退得很遠,只灑下一層柔軟的暈光,輕輕貼著這黑暗。
……
剛剛拿到《現代生活》最新一期的讀者讀到這裡,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會看到更直接的描寫——那些在通俗小說里常見的情慾場景,那些露骨的詞彙和動作。
但萊昂納爾沒有寫。他寫的是月光,是光徑,是星屑,是朦朧的光暈和律動的暗影。
他寫了一顆彗星刺進黑暗,又漸漸黯淡。他寫了月光最後退得很遠,只留下柔軟的暈光。
沒有一句提到身體,沒有一句提到動作,但每個讀過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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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區,索邦大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幾個大學生圍著一本《現代生活》,剛剛讀完馬車那段。
「我的上帝。他居然這樣寫!」
「是啊,他沒有寫他們做了什麼,但誰不知道他寫了什麼呢?」
「月光是眼睛,黑暗是袍子,彗星是……這比直接寫出來更有力量。」
「這才是法蘭西!換成英國人,要麼避開不寫,要麼寫得像解剖報告。
「哈哈,是的,只有我們法國人懂得詩意!」
他們又讀了一遍那段文字,這一次讀得更慢。
「我覺得這不是在寫情慾,這是在寫某種更普遍的人性!」
「兩個人,在黑暗中,成為世界光影運動的一部分,他們的身體屬於這個宇宙!」
「對!就是這樣!雅克和露絲不再是雅克和露絲,他們是所有相愛的人的象徵!」
「月光照著他們,就像月光照著塞納河,照著阿爾卑斯山,照著這人間的一切!」
「這是象徵主義!我在想,那些英國讀者能看懂嗎?他們可能還在發暈,『剛剛發生了什麼』。」
「哈哈哈,他們當然看不懂。但我們法國人懂,在法國文學當中,暗示永遠比明說更有力量。」
幾個年輕人越說越興奮。他們覺得這不是一段小說描寫,而是一種宣言——
關於法國文學如何徹底把英國文學甩到身後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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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日耳曼大道,一家高級裁縫店裡。
老闆娘瑪德琳女士趁著午後沒有客人,偷偷翻開了《現代生活》。她四十多歲,丈夫去世五年了,獨自經營這家店。
她讀到馬車那段時,臉有些發熱。但讓她臉熱的不是羞恥。
那段文字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寫男女之事,倒像是寫一首關於夜晚的詩。
月光,星屑,暗影,光尾……這些美好的詞彙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夜晚,想起某個早已忘記名字的男人。
記憶已經褪色了,但感覺還在——那種黑暗中的親密,那種世界只剩下兩個人的感覺。
萊昂納爾寫的就是這種感覺。
他沒有寫肉體,他寫的是氛圍,是情緒,是那種不可言說的人與人的聯結。
瑪德琳女士合上雜誌,輕輕嘆了口氣。她看著窗外巴黎的街道,行人匆匆,馬車轆轆。
生活是現實的,是具體的,是要付帳單和應付客人的。
但小說給了她一個出口——
在那個出口裡,她不是裁縫店老闆娘,她可以是露絲,可以是任何女人,可以在月光下擁有一個不被評判的夜晚。
她決定下周還要買《現代生活》。必須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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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蒂爾德·德·維耶爾侯爵夫人在自己鄉村別墅的沙發上,剛讀完馬車那段,感到心跳有些加快。
優雅,太優雅了!索雷爾沒有寫任何不該寫的東西,但他寫了一切。
這是一種天賦。只有法國作家才有這種天賦——在邊界上跳舞,卻永遠不會越界。
侯爵夫人又讀了一遍。她注意到那些意象:月光、星屑、彗星、黑影……
這些意象讓她想起斯特凡·馬拉美的詩歌,還有保羅·魏爾倫、阿蒂爾·蘭波……
侯爵夫人高潮的文學素養讓她意識到,萊昂納爾這麼寫,是為了讓作品中的肉體不再羞恥,也不再庸俗。
它被提升到了美學的高度,這是法國文學新的進步!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一些英國小說。那些小說要麼對情愛場面避而不談,要麼寫得像犯罪記錄。
相比之下,萊昂納爾這段描寫簡直是一種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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