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徘徊不去的幽靈!(1/2)
巴黎歌劇院,歐洲戲劇和音樂當之無愧的最高殿堂;它的音樂總監,必須要有深厚的資歷和顯赫的聲望。
只有那些在法國音樂與戲劇界擁有舉足輕重的人脈和地位的成名音樂家,才能通過激烈的競爭坐上這個位置。
現任總監歐內斯托·阿泰斯先生,本身是備受尊敬的指揮家和作曲家,所以任命得到了藝術界與上流社會的公認。
而拉烏爾·普尼奧說自己十九歲就擔任這個職務了?就算是在夢裡,這也荒謬得讓人笑不出來。
萊昂納爾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這傢伙簡直是在吹一個過於離譜的牛皮!
他終於緩過氣,眼睛緊緊盯著拉烏爾·普尼奧:「普尼奧先生,您?十九歲?巴黎歌劇院?音樂總監?」
拉烏爾·普尼奧對這種態度似乎習以為常:「索雷爾先生,相信我,這不是什麼令人羨慕的『榮譽』。」
他拿起酒杯,把裡面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玻璃杯頓在木頭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是的,索雷爾先生。十九歲。巴黎歌劇院。音樂總監。那是1871年春天,公社奪權以後。」
「公社」!這個詞瞬間凝結了萊昂納爾、德彪西和保羅·布羅德的血液。萊昂納爾迅速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拉烏爾·普尼奧的聲音平淡到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那時候年輕,熱血,讀了些蒲魯東,覺得世界應該更公平些。
我支持公社。可能因為我會彈琴,還有一點小名氣,他們——公社的領導們——覺得需要有個懂藝術的人來管點事。
於是,我被任命為『巴黎公社音樂與藝術家援助委員會委員』。同時,『兼任』巴黎歌劇院的音樂總監。」
萊昂納爾也恢復了平靜:「公社任命的?那就不奇怪了。」
拉烏爾·普尼奧點點頭:「對。作為『賞賜』,公社的領導還提議,歌劇院應該排演兩齣由我寫的歌劇。
聽起來很美,是不是?十九歲的歌劇院總監,上演自己的作品,還是兩部,一步登天。」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公社只堅持了七十二天。我這個『總監』,其實一分鐘也沒有真的上任。
那時候巴黎亂糟糟的,我甚至是在任命下達好幾天後,才從一個朋友那裡聽說自己有了這兩個頭銜。
所有人都在忙著築街壘、找食物,或者想著怎麼逃跑,誰還關心歌劇和音樂?歌劇院早就關門了。」
保羅·布羅德忽然想起了什麼:「等等!拉烏爾·普尼奧……您是喬治·馬夏斯大師的學生!那個鋼琴天才!
你就是那個拉烏爾·普尼奧!我的上帝,我聽說過你!我在音樂學院聽老師們提起過你!我看到過您的記錄!」
他轉向萊昂納爾和德彪西,語速很快:「是他!沒錯!拉烏爾·普尼奧先生!六歲就讓整個巴黎都知道了他!
第一次公開演出就是在市政廳的慈善音樂會上獨奏!進了音樂學院以後,第一年就全票通過拿到鋼琴一等獎!
後來又拿了視唱練耳金獎、和聲一等獎——那可是巴贊老師的班!接著是管風琴一等獎——伯努瓦老師的班!
還有對位法和賦格的二等獎,那可是安布羅斯·托馬斯大師親自教的!我在學院的檔案室里看到過那些記錄!」
保羅·布羅德神情充滿崇拜:「這些獎項每一個都像金子一樣珍貴!相比之下,我那個學院的鋼琴一等獎微弱地就像螢火蟲的光!」
德彪西聽得咋舌,萊昂納爾也露出了瞭然和惋惜的神情。這樣的天賦和起點,無疑是閃耀奪目的。
拉烏爾·普尼奧安靜地聽著保羅·布羅德報出他那些早已蒙塵的榮譽,臉上沒有什麼得意,反而恍然失神。
他輕輕說:「都是過去的事了。保羅先生記性真好,現在音樂學院裡,還記得我的年輕人恐怕不多了。」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公社失敗了,『血腥周』……你們都知道。我沒有被槍決,老師保住了我。
但之後再沒有一所音樂學校願意聘用我,哪怕只是當個助教。貴族和共和派都因為我支持過革命而厭惡我。」
萊昂納爾點點頭:「所以您只能去教堂管風琴了。」
拉烏爾·普尼奧笑了笑,笑容中有傷感,也有釋然:「這就是我的故事,只是那股大潮當中不起眼的一朵浪花。」
話音落下,好一陣沒人說話。身邊傳來鄰桌的碰杯聲、談笑聲,襯得這一桌的寂靜格外鮮明。
德彪西情緒複雜,既有同情,也有唏噓,還有物傷其類的彷徨。
他張了張嘴,像說點什麼,但最終只低聲說了一句:「那真是一段……糟糕的時光。」
保羅·布羅德則顯得激動得多,他握著拳頭,臉漲得通紅:「這不公平!因為政治,就埋沒一個天才十幾年?
這太荒唐了!巴黎的音樂界……那些老爺們……」他想用髒話罵人,但又礙於教養,話堵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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