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徘徊不去的幽靈!(2/2)
這太荒唐了!巴黎的音樂界……那些老爺們……」他想用髒話罵人,但又礙於教養,話堵在喉嚨里。
萊昂納爾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發表看法。
法國社會,尤其在巴黎,盤根錯節的各方勢力長達幾十年的激烈鬥爭,給社會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1871年的公社並不僅僅是一次失敗的起義,它像一柄斧子,將法國社會,特別是巴黎,劈成了兩半。
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清算,至今依然在暗中執行,影響著無數像拉烏爾·普尼奧這樣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個體。
萊昂納爾終於開口了:「藝術、才華,在立場面前,總是脆弱得不堪一擊。既然它可以成為被利用的旗幟,那也能成為被清洗的理由。
所以,這不會是第一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政客們總是善於創造犧牲品。而活下來的人,往往要背負著枷鎖,走上很久很久,甚至一直到死。」
德彪西點了點頭:「巴黎……有時候它會用最大的熱情擁抱天才,有時候又恨不得把異類全部淹死。尤其是在經歷過動盪之後,人人自危,劃清界限比欣賞才華更重要。」
保羅·布羅德依舊憤憤不平:「可那是音樂!是藝術!難道不應該超脫這些嗎?」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藝術從來無法真正超脫。它誕生於具體的人,存在於具體的時代,它沾著血和泥。」
他看向拉烏爾·普尼奧:「但普尼奧先生,您沒有放棄彈琴,沒有放棄音樂,這就已經夠了不起的了。」
拉烏爾·普尼奧默默聽著他們的討論,臉上波瀾不驚,但內心卻難免掀起了一陣波瀾。
十幾年了,他聽過太多對自己的議論,或者是惋惜、或者是鄙夷,或者是乾脆就是純粹的獵奇,想看看天才落難。
但像這樣平靜中帶著理解的交談,並不多見。尤其說這些話的人是來自萊昂納爾,讓他感到一種不同的分量。
眾人又就那幾年巴黎的混亂、人心的惶惑低聲議論了幾句,但都小心地避免觸及過于敏感的具體人物和事件。
畢竟,1883年的巴黎,傷口仍未完全癒合,哪怕公社分子已經全部被特赦,但那些幽靈依舊徘徊在人們心底。
萊昂納爾向拉烏爾·普尼奧伸出手:「普尼奧先生,無論如何,過去已經發生,無法改變。
但未來在我們自己手裡。您剛才的演奏證明,您的才華沒有被時間磨滅,它依然熾熱得像太陽!」
拉烏爾·普尼奧也伸出手,用力地和萊昂納爾握了一下,點點頭,沒有言語。
萊昂納爾微笑著繼續說:「希望從《海上鋼琴師》開始,對您而言,能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音樂應該被聽見,才華應該被看見,而且是在舞台上,而不是只在教堂的陰影里。」
拉烏爾·普尼奧露出好奇的神色:「《海上鋼琴師》?這就是您的新戲?這是一個鋼琴師的故事?」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是的。一個一生漂泊在海上,從未踏上陸地的天才鋼琴師的故事,所以琴曲是它的靈魂。
阿希爾為它譜了曲,但那些曲子,就像您剛才體驗的,不太容易對付。我們需要能駕馭它們的鋼琴師。
您和保羅先生,正是我們找到的人。我很慶幸能遇到兩位!」
拉烏爾·普尼奧眼中露出了真切的好奇。一個海上的鋼琴師?從未踏上陸地?那豈不是和自己很像?
自己呆在教堂里彈管風琴,只有那些來做禮拜的信徒才能聽到。不就和郵輪上的鋼琴師彈琴只有遊客能聽到一樣?
他點點頭:「聽起來很有意思。」
萊昂納爾順勢發出邀請:「喜劇院正在排練當中。普尼奧先生,如果您明天下午有空的話,不妨一起去看看?」
拉烏爾·普尼奧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我很樂意,索雷爾先生。明天下午,我會準時到。」
在聖歐仁教堂管風琴前待了十幾年後,法蘭西喜劇院的排練廳,對他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哪怕只是「看看」。
更何況,這齣戲,這音樂,還有眼前這些,都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鮮活氣息。
這時候,好幾個拿著紙筆趁機湊了上來,他們都是巴黎各大報紙的記者——
「索雷爾先生,剛剛您說新戲叫做什麼來著?『海上鋼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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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