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巴黎酒館的說書人(2/2)
「呂克·布冬像被雷劈了,一把推開那女人,衝進屋裡……天殺的!他年輕的婆娘克萊爾,就那麼直挺挺地癱在床上,身下全是血!人已經沒氣兒了!……」
老鞋匠讀到這裡,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唏噓。
「然後呢?快說那孩子!」一個五大三粗的工人焦急地插嘴。
「別急!」老鞋匠推了推眼鏡:「念了這麼久,我渴了……」
催促他快念的工人立刻往酒保那裡扔了幾個生丁的銅子兒:「給這老小子一杯啤酒!」
老鞋匠喝過啤酒,臉色又紅潤起來,於是繼續念:「……呂克·布冬那眼神,跟見了鬼似的,慢慢挪到醫生抱著的那個『東西』上……那哪是個剛出生的娃?
分明是個縮了水的小老頭!滿腦袋稀拉拉的白毛,一臉褶子跟核桃皮似的,還有那噁心的老人斑!眼皮耷拉著,就剩條縫,眼珠子混濁得跟泥湯子一樣!
鼻子塌著,牙床子縮著,幾顆小黃牙看著就要掉!
小手小腳乾巴得跟雞爪子似的,皮鬆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那娃還哭呢,不是『哇哇』的哭,是像破風箱似的『咳咳』的乾嚎,聽著就瘮人!」
萊昂納爾:「……」自己那些苦心孤詣的遣詞造句,在老鞋匠嘴裡都是白費。
但人民群眾顯然更喜歡老鞋匠的演繹——
「嚯!」酒館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生下來就是個老頭?這比公社那會兒傳的謠言還邪乎!」一個鐵匠咂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肯定是魔鬼乾的!」一個虔誠的教徒劃著名十字。
「可憐的女人,生下這麼個怪物,把命都搭進去了!」
「那當爹的呢?嚇傻了吧?」有人追問道。
老鞋匠喝了口杯里的啤酒,潤潤嗓子:
「……呂克·布冬喉嚨里『呃』地一聲怪叫,蹦出倆字兒:『怪物!』他嚇得往後一蹦,脊梁骨『哐』地撞牆上了!眼珠子瞪得血紅,估計是嚇瘋了……
那醫生死命地勸他,『不!看在上帝份上!他是活的!是個帶把兒的!布冬先生,您不能……』」
「……正鬧著呢,外面街上炸了鍋了!玻璃嘩啦碎,人喊得震天響,『吊死貴族!燒了他們的狗窩!』……」
酒館裡的聽眾們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沒錯!那會兒多亂啊!巴士底獄剛倒,見著不順眼的就往上沖!」
「這當爹的也夠狠心,可……唉……」
「扔哪兒了?念啊,你這老小子。!」
「濟貧院!沙特萊廣場邊上的薩佩特雷爾濟貧院!……」
……
萊昂納爾沒有聽完就離開了,順便給酒保留下了1法郎,讓那老鞋匠今晚想喝點什麼就喝點什麼。
雖然他還不知道《小巴黎人報》這一期的銷量,但卻已經可以篤定《本雅明·布冬奇事》的反響不會差。
因為故事本身如果缺乏吸引力,是無法引起這些老鞋匠這樣的「讀報人」的改編熱情的,今天「勒梅爾老爹」酒館裡發生的一切,都帶給他無限的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