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將軍之問(2/2)
一個剛剛開了店的麵點師,和出來的麵團那麼地結實、均勻,一發炮彈掉下來,他的雙手只剩下骨頭茬子……
他們都是法蘭西的好孩子,如果不是為了祖國而戰,他們會和萊昂納爾一樣,有著美好的前途。
而你,克拉雷蒂先生,似乎想把萊昂納爾也拖入一場戰爭當中,用最惡毒的炮彈向他轟炸,讓他的聲譽也缺胳膊少腿——還美其名曰,『學術交流』,是嗎?」
他再次立定在克拉雷蒂面前,微微低垂頭顱,盯著對方的眼睛:「文學,我不懂——但我懂榮軍院裡那些老兵的心。
他們看完你的文章,昨天就想結伴來《費加羅報》抗議了,是我阻止了他們。所以,今天是我站在這裡!希望你們和萊昂納爾之間的戰爭,能馬上結束。」
馬蒂姆普雷將軍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咆哮,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個用生命捍衛過國家尊嚴的老軍人,代表另一個沉默而傷痕累累的群體,發出的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
————
儒勒·克拉雷蒂離開《費加羅報》有些失魂落魄、腳步虛浮,甚至上馬車的時候一腳踏空,差點摔倒。
《費加羅報》和儒勒·克拉雷蒂具體要做什麼來結束與萊昂納爾之間的「戰爭」,馬蒂姆普雷將軍直到離開都沒有說什麼——但卻仿佛什麼都說了。
真是老油條啊……
馬蒂姆普雷將軍如果真說了什麼,反而讓他與拉莫特主編有周旋的理由。
什麼「批評自由」「新聞無罪」「文學分歧」……儒勒·克拉雷蒂可以坐那兒說上三天三夜。
但馬蒂姆普雷將軍偏偏只是「轉達廣大老兵群體對此事的關注」,這就讓人無從反駁了。
《費加羅報》的基石是保守派,偏偏馬蒂姆普雷將軍和他代表的老兵群體,是保守派的基石。
儒勒·克拉雷蒂是帶著「儘快解決問題」的指示離開拉莫特的辦公室的,他只覺得身心俱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位於聖路易島的公寓的。
此時暮色四垂,籠罩著古老的街道,塞納河在橋下靜靜流淌,風景靜謐如同赫爾曼·卡爾米恩克的風景畫。
儒勒·克拉雷蒂卻只想把自己關進書房,暫時逃離那令人窒息的恥辱感。
他想好了,絕不能道歉!哪怕失去《費加羅報》的主筆職位,也要保存自己的驕傲!
然而,當他拐進通往自家公寓樓的小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在他那棟典雅的石砌公寓樓門口,昏黃的路燈光線下,靜靜地佇立著一群人。
他們沒有喧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組凝固的雕像。
其中一個男人身材異常高大、幾乎要頂到巷子頂棚,但脊柱卻嚴重側彎,整個身體扭曲成一個巨大的「S」形,頭顱被迫歪向一邊,只能用一隻眼睛斜睨著前方。
還有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半邊臉覆蓋著大片深紅色的、凹凸不平的瘤子,如同被潑上了滾燙的烙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還有一個侏儒,不過正常人的小腿高,長著一張布滿皺紋、飽經滄桑的成年人的臉。
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在夜色中就像一個鬼魂。
……
這群人大約七八個,身體各有異樣,但就這麼無聲地聚集在克拉雷蒂的家門口,像一道壁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