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這是萊昂納爾的義務(2/2)
萊昂納爾放下咖啡杯:「安東,登山者,需要先看清腳下的路,空有仰望峰頂的激情,只會跌入深淵。」
看著契訶夫困惑的眼神,萊昂納爾決定換一種方式:「走吧,安東。巴黎本身就是一本攤開的書,今天,我們不上文學課,上生活課。」
接下來的半天,萊昂納爾帶著契訶夫穿梭在巴黎的光影之間。
他們漫步在香榭麗舍大街,欣賞著奧斯曼男爵改造後的恢弘氣派;林蔭道旁精緻的咖啡館裡,衣著光鮮的男女談笑風生;商店的貨架上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
契訶夫被這繁華深深震撼,眼神中充滿嚮往。
「這是巴黎,安東,世界的櫥窗。」萊昂納爾平靜地說。
午餐,萊昂納爾帶他去了拉丁區一家頗有名氣的餐廳。
鮮嫩的烤小羊排淋著濃郁的醬汁,配以當季的白蘆筍和松露,佐以波爾多左岸的紅酒。
契訶夫從未品嘗過如此美味,每一口都讓他感到幸福得眩暈。
「這也是巴黎,安東,藝術的盛宴,感官的享受。」萊昂納爾切著羊排,語氣依舊平淡。
然而,下午的行程急轉直下。萊昂納爾領著契訶夫穿過塞納河,走進了聖安東尼郊區。
狹窄、骯髒的街道兩旁是擁擠破敗的房屋,空氣里混合著垃圾、劣質酒精和汗水的酸臭味。
污水在路邊的溝渠里流淌,面色蠟黃的工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過,眼神空洞。
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在泥濘中追逐嬉鬧,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契訶夫的笑容僵在臉上,繁華巴黎的濾鏡瞬間碎裂,眼前的景象與他家鄉塔甘羅格的貧民窟何其相似,甚至更加觸目驚心。
「這……也是巴黎?」契訶夫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的,安東,這才是巴黎更龐大的基石,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這個世界的基石。」
萊昂納爾站在一處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旁,目光依舊平靜:「光鮮的櫥窗和精緻的餐廳之下,是無數沉默的、為生存掙扎的生命。
你所說的『俄羅斯病』——麻木、貧窮、不公——在這裡同樣流淌在城市的血脈里。
文學要醫治靈魂,首先要真正看清、理解並尊重這些在泥濘中掙扎的靈魂本身,而不是把他們僅僅當作某種『病症』的符號。
拯救民族的宏大口號,無法餵飽一個飢餓的孩子。」
契訶夫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理想與現實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他那些關於「民族靈魂」的激昂議論,在眼前這片真實的苦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空洞。
傍晚,萊昂納爾帶著若有所思的契訶夫乘坐火車,來到梅塘別墅。
眾人看他帶了個「小朋友」來,紛紛感到有趣。
他向眾人解釋了契訶夫的來歷——一位來自俄羅斯的、充滿文學理想的年輕崇拜者。
左拉等人笑了起來,熱情地歡迎了這位異國青年。
莫泊桑甚至開起了玩笑:「哈!又一位被萊昂納爾『良心』光芒吸引來的迷途羔羊?歡迎來到『梅塘夜會』,契訶夫先生!」
契訶夫帶著惶恐和激動,望著眼前的愛彌兒·左拉,還有身邊的萊昂納爾·索雷爾,他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飄進了璀璨的星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