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七藝術!(2/2)
那種一格一格、講述海盜冒險的印刷品,不過是消遣、是手藝,甚至可以說是畫筆的墮落!
但在無人看見的畫室角落,不少學員卻會在私下裡翻看過「連續圖畫書」版的《加勒比海盜》。
他們看得很快,甚至快得讓自己有些不安,而且他們看懂了:
看懂了每一格的布局,看懂了人物為什麼跑向那裡,刀子為什麼要那樣揮下,懸念是如何被吊起,又在下一頁釋放。
而這種輕而易舉的「看懂」,開始動搖他們當中很多人的信念。
因為在學院派的體系里,「看懂」一幅畫內在的「敘事」需要嚴格的訓練。
你需要了解神話典故、歷史背景、象徵符號;你需要懂得構圖法則、色彩理論、透視原理;你需要知道什麼是「高貴的單純,靜穆的偉大」……
一幅成功的學院派繪畫,應該像一座殿堂,觀眾需要懷著敬意,花費時間,繞著它慢慢觀看,領悟其中深意。
它的價值一部分就建立在這種「解讀的難度」和「永恆靜止的莊嚴感」上。
但這種「連續圖畫書」卻完全繞開了這套體系,它不要求觀眾有任何古典教養,自己也不披任何歷史或神話的外衣。
它的構圖不是為了永恆的平衡,而是為了引導視線到下一格,為了製造動態和期待。
它的人物可以歪戴著帽子做鬼臉,可以驚慌失措地摔倒在地,可以露出不那麼「高貴」的貪婪或恐懼。
它不追求進入沙龍接受評審,不渴求金質獎章或國家訂購。
它直接印刷在廉價的紙張上,湧入街頭,被那些從未進過美術學院大門的人拿在手裡。
而且,那些人「懂」得太快了,太輕易了。
這暗示了一種可怕的平等:在理解這種圖像敘事上,一個美術學院教授的速度,可能並不比一個碼頭工人快多少。
那麼他們所精通並賴以維持權威的那一整套關於題材、構圖、意義的評判標準,不就瞬間被清空了嗎?
學院派審美的地基正在鬆動!
關鍵是,不同於過往報紙和雜誌上的諷刺畫,或者小說中的插畫,「連續圖畫書」顯然是一種獨立的藝術形式。
雖然眼前的《加勒比海盜1》是根據同名小說改編,但任何人都知道,掌握這種方法後,畫家可以自己創作故事了!
繪畫與文學之間的分界線悄然消融,今後會有多少畫家會放棄宏大、華美的油畫,轉身投入「連續圖畫書」的創作?
所以,學院派把輕蔑當成盔甲,把否定當成護城河,就像當年面對印象派一樣。
法蘭西美術學院的大師們,必須反覆向學生、向公眾、也向自己強調:「這與繪畫無關。」
仿佛多說幾遍,那令人不安的幽靈就會自行消散。
然而,爭議的聲浪並不會因為學院的沉默而平息,反而因為另一個重磅人物的介入,達到了新的沸點。
愛彌兒·左拉,在接受《時代報》的採訪時下了一個論斷:
「在我看來,這不僅僅是故事,也不僅僅是圖畫,這是一種全新的東西。
如果說建築、雕塑、繪畫、音樂、文學、戲劇是人類已經誕生的六種藝術——
那麼這個新東西,就是第七藝術!」
這個簡潔有力,又充滿榮耀感的命名,重新把輿論攪動了起來。
支持者歡欣鼓舞——看,連左拉這樣的大作家都承認了它的獨立地位!「第七藝術」,多麼響亮的名號!
這徹底洗刷了它身上「兒童讀物」、「低級消遣」的嫌疑,將它提升到了與詩歌、音樂、繪畫比肩的高度。
反對者,尤其是學院派和他們的擁躉,則感到憤怒和荒謬——「僭越!」「褻瀆!」
他們指責左拉譁眾取寵,指責他將廉價的視覺噱頭拔高到神聖的藝術殿堂。
激烈的論戰在報紙專欄、咖啡館和沙龍里爆發。
贊成者說這是視覺表達的民主化,是時代的必然;反對者則認為這是品味的墮落,是藝術標準的崩潰。
整個巴黎的文化界都在爭論這個「第七藝術」,它的定義、它的邊界、它的未來……
而風暴的中心,萊昂納爾·索雷爾,卻拒絕了所有採訪,消失在公眾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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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當然不是真的消失了,他有一件「大事」要做,而且需要許多人的集體努力才能完成。
在聖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的客廳里,此刻坐滿了來自各行各業、不同身份的精英們。
音樂家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建築師夏爾·加尼葉、工程師尼古拉·特斯拉,法蘭西喜劇院院長埃米爾·佩蘭……這些都是老相識。
此外,還有一個新認識的朋友,也是夏爾·加尼葉的好朋友,身為工程師和建築師的古斯塔夫·艾菲爾。
他們圍坐在一起,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本《加勒比海盜》的「連續圖畫書」。
萊昂納爾站在客廳中央,對所有人說:「這個項目,總投資預計將達到200萬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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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