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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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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特魯夫人的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淫蕩」的同義詞。

到了5月6日,隆尚賽馬場,藝術上的風波終于波及了模特本人。

這裡是巴黎社交界的露天劇場。每年春天,整個巴黎的上流社會都會聚集在這裡一看賽馬,更看人。

女士們穿著最新款的時裝,撐著最精緻的陽傘:男士們戴著高禮帽,拄著手杖,互相寒暄。

馬車一輛接一輛,駿馬一匹接一匹,衣香鬢影,珠光寶氣。

維吉妮·高特魯夫人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她,目光從各個方向投來,像無數根針。

「就是她...

「那個美國人..

「畫裡那個..

「她還真敢出來..

不少人直接笑出聲。並不是惡毒的大笑,而是用手帕掩著嘴的輕笑,優雅又含蓄,但卻比刀還鋒利。

維吉妮·高特魯夫人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裙擺,渾身發抖。

她想轉身回馬車,想逃回家裡,逃回床上,逃回黑暗中。

但她不能這麼做。如果現在逃了,就真的完了。

她只能往前走,但只要從別人身邊經過,就會有人故意大聲說:「那條裙子不錯,至少沒滑下來。」

接著就是鬨笑聲響起————

周四晚上,本該是維吉妮·高特魯夫人家裡舉辦沙龍的時間,但如今卻門可羅雀。

二樓的客廳,原本不到八點就會擠滿人一年輕的貴族、新銳的作家、時髦的畫家、有錢的寡婦————

他們喝著香檳,聽著音樂,說著俏皮話,一直鬧到深夜。

現在已經十點了,客廳里卻空蕩蕩的,那些曾經每周必到的面孔,一個都沒出現。

那些曾經圍著高特魯夫人獻殷勤的年輕人,今晚突然都有事要忙。

絕望的維吉妮·高特魯夫人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地拿過一個小玻璃瓶,打開塞子,倒了一點白色粉末在手心。

那粉末很細,白得像麵粉,味道卻很刺鼻————那是砒霜!

她把粉末倒進嘴裡,就著水吞了下去。這件事她每天都要做,已經堅持了好幾年。這也是她維持皮膚蒼白的秘訣——

微量砒霜能讓臉色變得蒼白,蒼白得像瓷器,像洋娃娃,是如今的巴黎男人最喜歡的「病態美人」。

但現在那蒼白成了笑話。

「她白得像死人」——有人在沙龍里這麼說,高特魯夫人也已經聽說了。

維吉妮·高特魯夫人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為什麼要答應?為什麼要在薩金特面前擺那個姿勢?為什麼要仰起頭?為什麼要讓他畫那條肩帶?

為了出名!為了被記住!為了在巴黎成為焦點!薩金特保證過,她和他都會在藝術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確實留下了—一但留下的是笑柄,留下的是恥辱,留下的是永遠抹不掉的印記。

淚水,緩緩從她的眼角滑落————

5月15日,薩金特的工作室。約翰·薩金特坐在畫架前,對著那幅《高特魯夫人》。

沙龍開幕前,他認為這幅畫將是他的驕傲,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是他超越所有同行的證明。

現在,這幅畫是他的恥辱,是他職業生涯的墳墓,是他永遠洗不掉的污點。

高特魯家族已經給「巴黎畫展」發去正式的通知,要求要麼撤下這幅畫,要麼修改這幅畫。

修改的話,只需要把肩帶畫上去,畫回肩膀該在的位置。幾筆的事。改了,一切就結束了。

高特魯夫人不用再被嘲笑,他不用再被罵,所有人都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不能改!他在畫下那條肩帶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這會引起爭議,知道這會讓一些人不滿,知道這很冒險。

但他還是畫了。因為他覺得,只有這樣,這幅畫才是活的,才是真的,才是有靈魂的。

如果改了,這幅畫就死了。那些筆觸,那些光影,那些微妙的平衡,全都會毀了。

它會變成一幅普通的肖像,規規矩矩,但無聊透頂,和其他成千上萬幅肖像一樣,被人看一眼就忘掉。

他不想要那樣的畫;但現在的局面,他更不想要。

窗外是巴黎的黃昏。塞納河在遠處閃著光,聖母院的鐘聲隱約傳來————這座城市曾經是他的夢想——

他從小在佛羅倫斯長大,但講法語,畫法國畫,崇拜法國大師。他來巴黎,就是為了征服巴黎。

某種意義上,他確實征服了巴黎—一用最錯誤的方式,成為這一屆「巴黎沙龍」爭議的焦點。

薩金特看著窗外的天空,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名字一萊昂納爾·索雷爾!

那個作家,那個劇作家,那個發明家,那個全巴黎最炙手可熱的人!

他的小說、他的戲劇、他的電氣公司、他的自行車、他的打字機一他的名字無處不在。

上流社會的沙龍談論他,左岸的咖啡館談論他,蒙馬特的酒吧也談論他。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印象派最堅定的支持者。

雷諾瓦,莫奈,德加,畢沙羅————這些被沙龍排斥、被評論家嘲笑的畫家,索雷爾全都真金白銀地掏錢買。

最近兩年,他又開始支持一個叫高更的年輕畫家。

關鍵是,他從來不在乎輿論,更不害怕輿論。「巴黎沙龍」的老古董們越罵印象派,他就越買印象派。

他喜歡那些突破範式的作品。他喜歡那些挑戰規則的人。也許—也許他會喜歡這幅畫?

薩金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如果索雷爾願意站出來,為這幅畫說一句話一不用多,就一句話——一切都會不一樣。

索雷爾的名字,索雷爾的名聲,索雷爾的影響力————

只要他點頭,那些評論家就會閉嘴,那些漫畫就會消失,那些竊竊私語就會變成讚美。

——讚美可能有些異想天開。但至少,高特魯夫人不用再躲在黑暗裡;至少,這幅畫不會成為自己永遠的恥辱。

「所以,你其實清楚這幅畫會冒犯很多人?」萊昂納爾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畫家。

薩金特聞言再次羞愧地低下了頭:「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是————」

萊昂納爾伸手制止了他的解釋,而是認真地問了他一個問題:「約翰,既然賭了,就要願賭服輸。你來找我,是想作弊嗎?」

薩金特的臉色迅速灰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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