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東京熱!(2/2)
第一批病例就出現在舊港附近的一個義大利勞工聚集的街區。
症狀十分兇猛:高燒、嘔吐、腹瀉、痙攣————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但消息很快被嚴格控制了。
馬賽政府接到巴黎的指示:避免公開使用「霍亂」一詞,以免引起大規模恐慌。
因為這會影響民眾對東京戰事的輿論支持,動搖政府威信。
警察開始在街上巡邏,警告人們不要散布「謠言」。
報紙只刊登含糊其辭的公告,聲稱是「季節性腸胃疾病」,呼籲市民注意個人衛生。
然而,義大利移民的貧民窟里,悲劇正在加速上演。
缺乏乾淨的飲用水,擁擠不堪的居住環境,霍亂一旦露出苗頭,便無法遏制。
法國官員和本地市民,又向來將義大利人視為骯髒、落後的象徵,也是帶來疾病的源頭。
馬賽開始採取「措施」,以「防疫」為名,強制清退了義大利移民聚集的貧民窟,驅趕他們離開。
成千上萬的義大利人,在恐懼和歧視下,被迫收拾少得可憐的行李,登上返鄉的船隻。
蒸汽輪船和鐵路網,本是這個時代值得驕傲的科技進步,此刻成了霍亂傳播最好的幫凶。
1884年8月1日,義大利,那不勒斯,維蘇威火山腳下。
第一批從馬賽逃回來的移民,回到了他們位於擁擠的老城區的家。
第二天,病例就開始出現。當地醫生辨認出了症狀,開始恐慌起來,消息再也封鎖不住。
1884年8月10日,馬賽,聖母無染原罪醫院。
如今,這裡就像一個停滿痛苦呻吟活人的停屍間。
走廊里都塞滿了臨時加設的病床,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嘔吐物和糞便的味道,令人作嘔。
路易—讓·貝特朗醫生從一個病人的床邊直起身,輕輕將病人無力的手放回薄毯下。
那是個年輕的義大利碼頭工人,此刻已經昏迷,皮膚也失去了彈性,像皺巴巴的紙。
「鹽水繼續喂,每次可以少一點,但要持續。」貝特朗對身邊一個面色蒼白的修女說道。
修女點點頭,手裡端著一個陶碗,裡面是溫熱的淡鹽水。
貝特朗走到病房一角的水盆邊,用肥皂和刷子仔細清洗雙手和手臂,一直洗到手肘。
水盆旁放著一桶生石灰。他又從桶里舀起一勺石灰,撒進旁邊一個帶蓋的便桶一那是剛從一個死去病人床下挪出來的。這是他能做的,為數不多的正確的事。
他看過巴斯德教授去年發表的論文,也仔細研讀了羅伯特·科赫關於發現「逗號形桿菌」的報告。
更重要的是,他年初關注了巴黎那場關於霍亂的激烈爭論,讀過《我呼籲!》,也跟進了巴斯德實驗室隨後發表的論文。
他相信那些看得見的證據,而不是虛無縹緲的「瘴氣」。
因此,他頂住壓力,沒有採用放血與灌腸療法,而是堅持給病人餵食乾淨的溫鹽水,用生石灰消毒所有病人的嘔吐物和排泄物。
起初,他管理的病區死亡率明顯低於其他堅持傳統療法的區域,這給了他一絲希望。
但很快,這希望就被潮水般湧來的病人淹沒了。
霍亂在底層社區和義大利移民中瘋狂擴散,病人被不斷送來。
乾淨的床單、消毒藥劑、甚至最基本的食物和飲水都開始短缺。
更糟糕的是,人手嚴重不足。
其他醫生和護士,要麼不相信他那套「標新立異」的方法,要麼自己都病倒了。
巴黎的指示依舊是「低調處理,避免恐慌」,物資補充緩慢得令人絕望。
貝特朗能調動的護士越來越少,能獲取的藥品和補給也越來越有限。
他幾乎不眠不休,從一個病人奔到另一個病人身邊,親自餵水、消毒,安撫恐懼的家屬。
他看著那些原本可能被救活的年輕人,在自己眼前一點點乾涸、枯萎、死去,感到深深無力。
此刻,他站在病房中央,看著眼前這片痛苦的海洋,聽著此起彼伏的呻吟,內心只有絕望。
也許那些堅持放血療法的老派醫生是對的?也許細菌學說終究太過年輕?
也許在這樣規模的災難面前,個人微小的努力根本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醫生匆匆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報告:「貝特朗醫生!外面————
外面有幾個人說要見您。」
貝特朗睜開眼,目光里滿是疲憊:「是記者?還是市政廳的老爺?告訴他們,我沒空。如果是送補給,直接去倉庫。」
「不,不是————他們說————他們來自巴黎,是巴斯德教授實驗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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