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我需要的是一場完勝!(2/2)
但即使有了這麼多發現,這麼多成功治療與阻斷擴散的案例,整個歐洲醫學界仍然都視而不見,堅持『瘴氣說』。」
說到這裡,萊昂納爾停頓了下,聲音里滿是深深的失望:「為什麼?」
蘇菲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我不知道。醫生、教授們,不該是我們當中最追求真理與尊重生命的那群人嗎?」
萊昂納爾看著她:「也許是。但對改變的恐懼和對認錯的羞恥,超過了他們追求真理的決心與拯救生命的仁慈。」
蘇菲看著萊昂納爾的臉龐,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才決定不和朱爾·羅夏爾糾纏?」
萊昂納爾點點頭:「讓他身敗名裂並不難。我可以寫很多文章,發動很多報紙,質疑他那次奇怪的『腸胃炎』——
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霍亂,但他死不承認。我可以把他的每一句話都拿出來分析,找出其中的矛盾和荒謬。
我甚至能讓他在巴黎醫學界名譽掃地……但是,即使他身敗名裂,也不代表『瘴氣說』在整個歐洲被動搖了。
真正能徹底終結『瘴氣說』的,不是幾個公寓裡被拯救的窮人,或者幾場在巴黎輿論界發生的『小打小鬧』……
它只能是無可辯駁的科學事實與更大規模的防治成果。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像巴斯德教授那樣的人。」
蘇菲終於完全明白了。她看著萊昂納爾,眼中既有理解,也有欽佩。
萊昂納爾又問:「如果陷入了與朱爾·羅夏爾以及代表法國醫學正統的巴黎醫學院之間的輿論泥潭,會發生什麼?」
蘇菲順著萊昂納爾的思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會把巴斯德教授在不適當的時機推到整個巴黎醫學院的對立面。
那到時候他面對的就不是學術上的爭端,很可能還會面臨政治上的糾葛。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的研究環境。
如果他變成論戰的焦點,那他的成果也會因為立場被質疑,而不是被承認、被接受。政治永遠是人群的主旋律。」
說到這裡,蘇菲已經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巴黎前往紐約。」
萊昂納爾點點頭:「一方面是老摩根的邀請,我們要去『驗收』最重要的成果;另一方面就是基於這個考慮。」
他雙手搭在手杖上,身體前傾,下了最後的結論:「這就是我所謂的完勝,而不是對某個教授的個人攻擊。
這場完勝意味著,當下一場霍亂來臨時——而它一定會再來——整個歐洲都知道該如何預防,如何治療;
所有人都知道要燒開水,要補充鹽水,要用生石灰消毒排泄物;都知道『瘴氣說』是錯的,『細菌說』是對的。
到那個時候,誰還會在乎朱爾·羅夏爾說過什麼?誰還會在乎巴黎醫學院和歐洲醫學界曾經多麼固執?」
蘇菲無言,看向遠方的海面,看向那無邊無際的藍色,看向海天交接處那條模糊的線。
郵輪忽然拉響了汽笛,悠長而低沉的聲音在天際迴蕩,驚起了一群海鷗。
「我明白了。」蘇菲輕聲說,然後轉向萊昂納爾,露出一個微笑,「我們走吧,晚餐時間到了。」
萊昂納爾伸出手,蘇菲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兩人向著船艙走去。
蘇菲也轉換了話題:「我從來沒有去過美國,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萊昂納爾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三年前的那次訪問。
紐約的大橋與教堂,匹茲堡的鋼鐵廠,安德魯·卡內基的「公司小鎮」,風息鎮的槍戰,想起舊金山的演講……
當然還有那些被「錫幣」剝削的工人,以及依舊在種族歧視中掙扎的人們。
萊昂納爾緩緩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飄散開來:「美國……是一個年輕又矛盾的國家,與法國、英國都截然不同。
它有最先進的科技,也有最原始的剝削;有最崇高的理想,也有最殘酷的現實;有無限的機會,也有深重的苦難。」
話還沒有說完,兩人就看到「佩雷爾號」的船長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索雷爾先生,蘇菲小姐,晚宴已經準備好了,所有人都在期待與二位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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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