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造星計劃!(1/2)
儲藏室里只剩下契訶夫一個人,他走到屋子中央,拉過一把舊椅子,坐下。
從懷裡掏出懷表,打開表蓋,看了看時間,正是下午三點二十分。
他合上表蓋,握在手裡,這是父親還沒有被生意與酒精逼瘋前送給他的。
然後他等待著。
大約十分鐘後,雜亂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很快,雜物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三個壯漢衝進來,後面跟著格里高利·伊萬諾維奇·斯米爾諾夫少校。
斯米爾諾夫少校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契訶夫身上,臉沉了下來。
斯米爾諾夫少校的聲音冷得像冰:「其他人呢?」。
契訶夫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像水:「沒有其他人,只有我。」
少校盯著他,足足半分鐘,然後忽然笑了:「安東·巴甫洛維奇,我小看你了。
我以為你會當個聰明的正常人,結果你選擇當個愚蠢的英雄。」
他俯身,湊近契訶夫的臉:「你以為你救了他們?我告訴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而你——」
契訶夫沒有等他說完,盯著他的眼睛,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少校,現在你可以送我去西伯利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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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聖日耳曼大道117號,客房。
瑪麗雅·契訶娃的講述斷斷續續,夾雜著抽泣,萊昂納爾雖然聽得吃力,但也了解了一個大概。
契訶夫一家雖然貧窮,但屬於典型的受過文化教育的小市民家庭,在沙皇俄國的城市中學體系里,法語是必修課。
女孩子尤其常學習法語,因為這被視為「有教養的語言」。
瑪麗雅在塔甘羅格女子中學受教育,這類學校的課程中法語與繪畫一樣是核心科目。
所以瑪麗雅·契訶娃的法語雖然不如哥哥安東·契訶夫那樣嫻熟,但是勉強也能溝通。
之前在樓下只能說俄語,主要還是因為又餓又累又怕,腦子根本沒辦法處理太多信息。
契訶夫被逮捕後地第二天,奧克拉納的人就來家裡搜查,並宣稱契訶夫參加非法組織,已經關了起來。
但是契訶夫事先把自己最重要的那些稿件、信件都藏好了,地點只有妹妹瑪莎一個人知道。
「我們不知道安東被關在哪裡。父親去找了大學,學校說安東涉嫌危害國家,他們管不了。
我們又去找了警察局,他們說案子歸奧克拉納,普通警察無權過問。」
瑪麗雅的聲音哽咽著:「哥哥那個叫弗拉基米爾·波波夫的同學打聽到消息,說安東的案子『快速審理』完了。
沒有公開審判,沒有律師,罪名是『煽動顛覆和窩藏危險分子』,刑期是八年苦役,發配西伯利亞。」
萊昂納爾聽著胸口發悶——
1882年的沙俄,這種「司法」太常見了,秘密逮捕,秘密判決,然後一紙流放令,一個人就消失了。
他問瑪麗雅:「判決什麼時候執行?」
瑪麗雅擦了擦眼淚:「聽弗拉基米爾說,只要湊夠一整列火車的犯人就會統一押送,上一次是在我出發前。
時間短的話一個月,長的話也不會超過兩個月,他們會先坐火車到烏拉爾山,然後徒步走到流放地。
所以最晚也只能拖到2月底或者3月初,聽說安東不是要去符拉迪沃斯托克,就是去涅爾琴斯克的礦區。」
萊昂納爾:「……」這倆地方還真是耳熟。
瑪麗雅抬起頭,眼淚又湧出來:「索雷爾先生,我沒辦法了……父親一病不起,母親要照顧他。
哥哥亞歷山大……他除了喝酒罵人,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我只能來找您。」
她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被萊昂納爾攔住。
「安東一直說,您是他最重要的老師。他說您在巴黎有影響力,認識很多人……
我偷偷賣了母親最後一件像樣的首飾,換了點錢,買了最便宜的車票。
火車到柏林,然後扒貨運車廂,搭過路的馬車……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終於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您!」
她終於崩潰了,捂住臉痛哭:「求您……救救他……救救我哥哥……」
萊昂納爾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瘦弱不堪的姑娘,她剪短了頭髮,拼盡一切從莫斯科逃到巴黎,還是在冬天。
這二十天時間,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萊昂納爾難以想像。
他又想起了兩年前,那個莽撞又熱情的俄國青年,在巴黎的街頭跟著他,眼睛發亮地問著關於文學的問題。
他想起了契訶夫寄給他的習作,想起了他們之間的通信。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信里寫的話:
「諷刺的最高境界,或許不在於我們嘲笑了誰,而在於我們通過嘲笑,讓讀者看到了可笑之人背後的可悲。」
現在,契訶夫自己成了那「可悲」的一部分——因為他拒絕變得可鄙!
萊昂納爾喃喃自語:「只有一個月……一個月……」
隨即他對瑪麗雅說:「你先好好休息。安東,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來的!」
瑪麗雅聽到這話,眼睛裡又綻放出神采:「謝謝,謝謝,謝謝您,索雷爾先生……」
萊昂納爾指了指瑪麗雅一直揣在懷裡不肯撒手的小包,問道:「這些都是安東寫的作品?」
瑪麗雅慌忙掏出來:「是的,我怕您信不過我,就都帶過來了。」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微笑:「瑪麗雅,你才是安東真正的救星——這些作品,可以先交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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