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變色龍」(下)!(1/2)
這一次,阿法納西來送早餐時,又遞進來一個油紙包和一個鐵皮碗。
油紙包里依舊是白麵包,鐵皮碗依舊是紅菜湯和鹹肉,同牢房的人依舊都盯著看。
「契訶夫,吃完收拾東西。」
一個小時後,牢門打開,阿法納西站在門口。
「出來!」
契訶夫又被帶到了單人牢房區。
但這次不是上次那間,這間更大一點,有張真正的書桌,一把更像樣的椅子,桌上甚至兩支鉛筆和幾張稿紙。
床鋪上的被褥更厚,毯子上的毛絨也更密。
阿法納西說:「你就住這兒,需要什麼跟我說。」
他的語氣又變了,恭敬了些。
契訶夫問:「這次是為什麼?」
阿法納西聳聳肩:「上面的命令。哦,對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茶葉。你可以泡茶喝,熱水我一會兒給你送過來。」
阿法納西離開後,契訶夫看著那個小紙包又呆了很久。
接著,他又看看桌上的稿紙和鉛筆,坐下來,拿起鉛筆想馬上寫些什麼,但腦子裡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寫什麼。
晚上阿法納西送來的晚餐更豐盛:紅菜湯里肉更多,麵包新鮮鬆軟,還有一小碟煮豆子。
阿法納西放下托盤時,甚至笑了笑:「吃吧,大作家。」
大作家?不是蠢貨了?
契訶夫慢慢吃著,食物很好,但他吃不出味道,因為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次又要他做什麼?
第二天,答案來了。
還是那間審訊室,還是斯米爾諾夫少校。但這次少校的臉色更難看,而且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黑眼圈。
他指了指椅子:「坐。」
契訶夫坐下。
斯米爾諾夫少校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有了此前幾次打交道的經驗,契詞夫認為這個嘆氣很真,不是裝出來的。
「安東·巴甫洛維奇,我們直接點,你不願意為我們工作,好,我理解。
有些人就是有原則,哪怕原則會害死他們。」
斯米爾諾夫少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契訶夫面前。
紙是空白的,抬頭印著內務部的徽章。
「寫一份悔罪書。不用太長,就寫你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受到了反動思想的蠱惑,現在深刻反省。
然後承諾今後遵紀守法,效忠沙皇陛下。簽上名字,日期。」
他拿出一支鋼筆,放在紙上:「寫了這個,你的案子可以重新考慮。
也許不用去西伯利亞,也許只在莫斯科郊區監視居住,你可以繼續學醫,畢業。」
契訶夫看著那張空白的紙,白得有些刺眼。
他依舊問了一句:「如果我拒絕呢?」
斯米爾諾夫少校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來,手撐在桌上,表情有些扭曲:「你到底想要什麼?啊?你到底在堅持什麼?
一份悔罪書!就幾個字!寫了你就能活!不寫你就得死!這很難選嗎?」
他的咆哮在審訊室里迴蕩,震的契訶夫的耳膜生疼。
但契訶夫抬頭看著他,語氣依舊很平靜:「我沒罪,為什麼要悔罪?」
斯米爾諾夫少校瞪著他,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笑了,笑聲很尖銳:「好!好!好!你很有勇氣,安東·巴甫洛維奇,你真的很有骨氣。」
他按了鈴,看守進來:「帶他回去,原來的牢房!」
他又看向契訶夫,一字一句地說:「好好享受最後幾天吧。等火車湊夠了人,你就上路。
西伯利亞很大,很冷,你會死在那裡,沒人記得你。你的勇氣會跟你一起爛在凍土裡。」
契訶夫被再次被帶回了普通監區,負責接收他的,依舊是阿法納西。
這次阿法納西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把契訶夫推進牢房時,幾乎是在吼:「進去!不知死活的東西!你以為你是誰?啊?大作家?呸!你就是個等死的囚犯!」
門砰地關上,牢房裡恢復安靜。
謝爾蓋挪過來,低聲問:「怎麼了?」
契訶夫搖搖頭,沒說話。他在自己的角落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
接下來兩天,又是黑麵包,稀湯,還有阿法納西的辱罵。
「蠢貨!」
「白痴!」
「活該!」
契訶夫聽著,吃著,活著,想著斯米爾諾夫少校的話:西伯利亞很大,很冷,你會死在那裡。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沒有意義。
他怕瑪莎會哭,怕母親會病倒,怕父親會徹底崩潰。
他怕自己那些還沒寫出來的故事,永遠沒機會寫出來。
第三天早上,事情又變了,這次變化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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