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契訶夫補完計劃!(1/2)
一八八二年二月九日,巴黎。
《費加羅報》文學副版連續第六天刊載安東·契訶夫的小說,今天是《站長》。
早晨七點,報紙剛送到街邊的售報亭,排隊的人已經擠滿了人行道。
大家關注的不是政治新聞版,不是社會版,是文學副版——這在巴黎很少見。
「給我一份!」
「兩份!我要寄給里昂的朋友!」
「還有嗎?該死的,這就賣完了?」
賣報的老頭忙得滿頭汗,收錢,遞報紙,收錢,遞報紙。
他幹這行三十年,只有寥寥幾個作家發表新作的時候,《費加羅報》才會暢銷成這樣。
咖啡館裡,人們不喝咖啡了,先看報紙。
「今天是什麼?《站長》?」
「快看快看。」
幾個人頭很快就湊在一起。
有人小聲念出來:「德列別茲加火車站。站長斯捷潘·斯捷潘內奇·佩圖霍夫……」
念到一半,不念了。大家都安靜地看。
看完,有人嘆了口氣。
「這個俄國年輕人……他怎麼什麼都懂?」
「站長,小公務員,小官吏,小市民。他寫的全是小人物。」
「可每個小人物都寫得像我們自己。」
咖啡館老闆擦著杯子,插了一句:「昨天《謎一樣的性格》里那個女人,我老婆說跟她姑媽一模一樣——
虛榮,撒謊,自欺欺人,為了錢什麼都可以不顧。」
客人們笑了,但笑完又沉默。
他們想起這六天讀過的故事——
《小公務員之死》,一個低階的官僚,只因為不小心往將軍身上打了個噴嚏,就把自己活活嚇死了;
《在釘子上》,通過牆上掛不同級別官員帽子的一顆釘子,映照出辦公室里的森嚴等級;
……
還有今天的《站長》,一個火車站的站長在值班時有了艷遇,一個女人願意與他幽會,結果對方丈夫卻抓過來了。
站長狼狽地在火車底下鑽來鑽去,想要逃跑,結果那個丈夫只是要他每個月給自己25盧布,並且給侄子謀個差事。
有人問:「哈,25盧布?那是多少法郎?」
「大概60法郎,要麼就是70法郎。」
「他的妻子張張腿,一個月吃穿就不愁了。」
「還能給侄子謀個火車站上的差事。」
很快,大家又不說話了,巴黎人的心此刻也也被刺痛了。
起初,並非所有讀者都買帳。
一些驕傲的巴黎人,尤其是那些評論家和老派讀者,永遠以法蘭西文學為世界圭臬。
他們在看到《費加羅報》如此大張旗鼓地力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俄羅斯年輕人時,感到了冒犯。
「《費加羅報》是瘋了嗎?把寶貴的版面,連續一周給一個俄國醫學生?我們法國沒有自己的新秀了嗎?」
類似的質疑聲在最初兩天確實存在,甚至有不少讀者寫信到報社,質問編輯的選擇標準。
然而,從第三天開始,這種聲音就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了——因為作品本身會說話!
讀者或許是帶著挑剔和偏見翻開報紙,但只要讀下去,就很難不被那些故事抓住。
這些故事辭藻樸素,情節簡單,也不煽情,只是平靜、冷酷地展示小人物的尷尬、窘迫、恐懼、貪婪、卑微……
契訶夫將俄羅斯社會巨大的社會壓力,濃縮在日常瑣事當中,把悲憫藏在幽默背後,讓越來越多讀者認同。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就是一個真正的文學天才在嶄露頭角!
他寫的雖然是俄國,但面對權力時戰慄,階級落差前卑微,壓抑中扭曲……又是人類共通的弱點。
巴黎的讀者在切爾維亞科夫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還有辦公室里某個唯唯諾諾的同僚;
在幻想「勝利」的小職員身上,看到了自己偶爾膨脹的虛榮心;
在因為一顆釘子而心神不寧的官員身上,看到了無處不在的等級烙印……
法國人也不得不承認,除了萊昂納爾,近年來的法國文壇,只有莫泊桑才能在短篇小說這個領域與他匹敵。
就在公眾的閱讀興趣和討論熱度被不斷推高之時,法國文壇的重量級人物們,出手了!
一場對契訶夫的讚譽浪潮,在短短三天內,席捲了巴黎各大重要報刊的文學評論版。
首先發聲的是愛彌兒·左拉,他在自己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共和國報》上撰文:
【……安東·契訶夫先生的小說,將筆對準了社會中最不起眼的那些細節——劇院裡的一個噴嚏,牆上的一顆釘子,仕途上一次微不足道的晉升……
正是在這些細節中,我們看到了整個官僚體系的腐朽,這種真實的力量,足以讓任何矯飾的情感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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