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來晚了!(1/2)
侍衛官回到波旁宮那間辦公室時,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了。
屋裡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他,科什布呂先開口:「人呢?」
侍衛官摘下帽子,低頭報告:「跟丟了,部長先生。」
科什布呂猛地站起來:「跟丟了?你怎麼跟丟的?他坐的不是我們的馬車嗎?」
侍衛官搖頭:「他出了波旁宮,但沒上我們備好的車,自己攔了輛出租馬車。
等您的命令傳來,馬車已經拐出路口了。」
科什布呂的臉漲紅了:「那你們不會追?」
侍衛官抬起頭,語氣委屈:「我們追了,部長先生。可路上路上全是車。」
科什布呂像是沒聽懂:「全是車?現在?」
隨即他氣惱地質問:「現在是夜裡十二點!哪來的車?」
侍衛官像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是真的。出租馬車,私人馬車,四輪的,兩輪的……都有。
聖馬丁大道那邊堵了一段,我們跑到路口時,已經分不清哪輛是索雷爾先生坐的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弗雷西內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
波旁宮的院子很安靜,但遠處,隔著院牆和樹木,隱約能看見街道上有車燈的光在移動。
弗雷西內放下窗簾,轉回身:「他說的是真的。巴黎現在……任何有點能力的人都在離開。」
科什布呂瞪大眼睛:「離開?去哪?」
弗雷西內的聲音很疲憊:「還能去哪?鄉下,外省,瑞士,英國——哪都行,只要離開巴黎。」
他走到辦公桌後,頹然坐下:「巴黎人對政治沒有幻覺。他們清楚,一旦軍隊心軟了,首都就不再屬於政府。
暴亂隨時可能發生——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那些有錢人、貴族、富裕中產,他們不想賭。」
侍衛官還站在門口,小聲補充:「我們追到協和廣場附近時,看見好幾輛很漂亮的馬車,有家徽的那種。
車後面捆著箱子,堆得很高。車上坐著女眷,裹著披肩,臉都遮著。」
科什布呂一拳捶在桌上:「懦夫!一群懦夫!」
儒勒·費里終於開口了,聲音仍然冷靜:「不是懦夫,他們都是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走。」
他看向科什布呂:「你當年在色當,不也勸過拿破崙三世陛下早點走嗎?」
科什布呂被噎住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弗雷西內擺了擺手,示意侍衛官可以退下了。
門關上後,屋裡又只剩下三個人,壁爐里的火小了些,因為沒人去添柴。
弗雷西內問:「現在怎麼辦?」這句話像是問另外兩個人,又像是問自己。
科什布呂在屋裡走了兩圈,然後停住:「調兵!」
弗雷西內和儒勒·費里都抬頭看他。
科什布呂的聲音斬釘截鐵:「從外省調!巴黎的軍隊已經不可靠了——
憲兵騎兵隊今天下了馬,步兵團的士兵吃了暴民的麵包,這些部隊不能再用了!」
弗雷西內問:「從哪調?」
科什布呂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北方!第32步兵團在亞眠,第17步兵團在里爾。
發電報過去,命令他們連夜開拔。鐵路現在還能用,最晚明天晚上就能到巴黎。
到了就替換現有的駐防部隊,24小時內完成清場。」
他頓了頓,又說:「要調就調那些外省兵,他們在巴黎沒親沒故,不會心軟。」
弗雷西內沉默了。他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又看看窗外,似乎能聽到那繁忙的車輪聲。
他喃喃自語:「這動靜太大了。報紙會怎麼寫?議會會怎麼說?」
科什布呂的態度很強硬:「顧不了那麼多了。現在法蘭西銀行門口坐著三千人,明天可能變成五千,一萬。
等他們真築起街壘,拿起武器,就晚了。十二年前的事,您想重演嗎?
何況他們占領的是交易所和銀行,那裡關門一天,損失就得用百萬法郎計算!」
弗雷西內的手抖了一下,終於說:「好吧。發電報吧。讓第32團和第17團立刻出發。」
科什布呂鬆了口氣,轉身就要去安排,但卻下意識地看向儒勒·費里。
弗雷西內也想起了什麼,同樣看向儒勒·費里。
他們都想到一件事:這麼重要的決定,這位曾經擔任過總理的政治強人,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要知道儒勒·費里和第三共和國其他總理不同,絕對是一個政治強人,極有主見。
只見儒勒·費里坐在沙發里,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弗雷西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也同意從外省調步兵團?」
儒勒·費里搖搖頭:「我是在想,索雷爾去法蘭西銀行的話,他會幹什麼?」
科什布呂冷冷地諷刺:「還能幹什麼?當然是站到最高處發表演講,享受成為領袖的感覺。
然後和那些暴民一起繼續擾亂共和國來之不易的和平與秩序!」
儒勒·費里抬起頭,看了看這位態度強硬的同僚,嘆了口氣:「我敢保證,索雷爾不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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