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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考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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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照考試的具體日期是在四月的一個周二確定下來的。

筆試安排在五月中旬,考點在洛杉磯。實操考試在筆試通過之後的六月初。何醫生把CALE的報名確認函轉發給賈雯雯時,在微信里加了一句話:你爸要開始刷題了。

賈雯雯把確認函列印出來放在茶几上,賈國良正在給最後一個複診病人收針。他洗完手走出來,看見那張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CALE筆試,一共四科。中醫基礎理論、針灸學、中藥學、加州法律與倫理。每一科後面都標著考試時長和題型。中醫基礎理論一百二十道選擇題,針灸學一百二十道,中藥學八十道,法律倫理六十道,全部閉卷。賈國良注意到下面還有一行備註:筆試可選擇簡體中文版,但中藥學中的藥材名稱需要使用國際標準化拼音標註,部分法律倫理題目涉及英文原文法規理解。

「這個標準化拼音,黨參是Dangshen,當歸是Danggui,白芍是Baishao?」

「對。」

「這些我會。」賈國良把確認函放回茶几上,「但是英語法規的部分我不一定能全看懂。你幫我把那幾頁法規原文翻譯成中文,我先背熟再對照著英文原文記關鍵詞。」

當天晚上,他讓賈雯雯把加州針灸師執業法規中跟病歷記錄、知情同意、患者隱私保護和感染控制相關的幾章核心內容找出來,逐條翻成通俗中文。賈雯雯在電腦上整理這些條文時發現一個有趣的細節:法規要求針灸師在接診時必須用患者能懂的語言說明治療方案,包括選穴依據和預期效果,並且必須書面記錄,患者簽字。這個要求放在西方法規里是為了保護患者知情權,但在父親的行醫方式里,這就是他每天在做的事——只是國內不要求非得簽字,他用嘴解釋,已經這麼做了幾十年。

法律倫理這邊剛理好,還有一科需要補的是西醫基礎醫學。解剖學、生理學和病理學,CALE筆試里相當多題目都涉及骨骼肌肉系統的基礎知識,尤其是扎針部位相關的神經血管走形,這些內容在加州執照考試里被單獨列為一章的必考點。

史蒂文斯教授知道這件事之後主動把辦公室牆壁上那幅詳細的神經系統解剖掛圖取下來卷好,連帶一本簡裝版臨床神經解剖學一併讓賈雯雯帶回去。他說如果賈醫生想對照經絡循行路線複習相關的神經支配區域,他可以隔周的周四下午抽一個小時來對圖答疑。賈雯雯把掛圖貼在客廳牆上之後,父親第一次用手指沿著足太陽膀胱經在背部的循行路線比畫完,又拿起紅筆把脊神經後支的分節走向在旁邊畫了一道虛線。

那天晚上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圖。督脈在後正中線,足太陽膀胱經在脊柱兩側,旁邊用紅筆標註脊神經後支的分節走向。他畫完之後端詳了很久,跟賈雯雯說了一句話:老祖宗沒有顯微鏡,但他們知道後背這條線路跟內臟有聯繫。

賈雯雯把那頁筆記拍了下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父親用自己的方式在兩種認知體系的對應關係間做臨床比對,不是為了發表論文,只是因為他需要為這場考試建立自己可用的認知框架。

周四中午,何醫生做完上午的門診,順路來公寓。她帶來了兩盒蝦餃和一沓模擬題,進門就說今天下午診所停診,她可以客串一回報名的考前輔導。

馬美玲接過蝦餃放回廚房,何醫生在茶几對面坐下,隨意翻了幾頁賈國良手上那本真題集。她指著大綱里穴位定位這一章說:考官的邏輯是要求考生能直接用標準解剖術語確認每個穴位的體表定位,建議背解剖名詞時同時把它們跟自己的進針角度對應。何醫生隨手在草稿紙上標了幾個常考穴位:風池穴在胸鎖乳突肌上端與斜方肌之間的凹陷處,合谷穴在第一骨間背側肌的中點,這些都是真題里反覆出現的標準定位。賈國良平常對這些位置閉著眼都能摸准,但換成英漢雙語的解剖術語,他要重新建立一種新的表述習慣。

賈雯雯負責每天給他聽寫。她從題庫里抽十道題,前八道是中醫基礎理論的辨證分析,最後一兩道換成解剖學英文名詞英譯或針灸師法規里的病例對錯判斷題。前八道父親幾乎全對,但最後兩道總卡住他。有天晚上賈雯雯抽到一道法規題:針灸師在初診時是否必須向患者提供書面知情同意書並保存至少七年。賈國良認真想了很久,說在美國這邊是必須這樣做,但放在國內他做了三十年也沒見過這種條文,心裡總有點隔閡。

「這道題不是考你認不認同。它考的是你記不記得這邊的規矩。法律倫理題的正確答案永遠是『必須以患者簽署的書面文件為準』,沒有『我覺得』這個選項。」賈雯雯語氣儘量平緩下來。

何醫生後來又來過幾次,發現他把中醫基礎理論和針灸學那幾門的真題正確率已經做上去了,薄弱環節主要在中藥學裡需要用拼音標註藥材名的那部分。她把唐人街中藥鋪里常見的幾味藥材列了一個對照表:炙甘草(Zhigancao)、熟地黃(Shudihuang),每種後面都配了對應的拼音和拉丁學名。她說拼音比英文翻譯更接近考試實際要求,建議直接背。賈國良把那張表貼在茶几角上,每天早上等水燒開的那幾分鐘就對著念一遍,念順了再默寫。

正式考試前一天,馬美玲五點半就起來了。她沒用鬧鐘,是自己醒的。

她打開冰箱,取出一碗昨晚醒好的麵團。麵團用保鮮膜裹著,在冷藏室里放了整夜,麵筋已經鬆弛了。她把麵團取出來,在案板上撒了一層薄面,用擀麵杖從中間往四周慢慢推開,推一下轉一下,麵皮越來越薄,最後薄得透光。刀起刀落,麵條切得寬窄均勻,抖散了放在案板上等水開。

水開了,麵條下鍋。滾水翻了三滾,她撈出麵條,瀝乾水,碼在碗裡。澆頭是昨晚燉好的西紅柿雞蛋滷汁,濃稠的番茄汁裹著金黃色的蛋花,澆在面上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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