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類型 > 青囊渡海記 > 第11章 上台演講

第11章 上台演講(2/2)

目錄

「那怎麼辦?」

「要演示可以,但得提前找好志願者,提前辨證。上台只是展示操作過程。」

賈雯雯照例把父親的要求轉達過去。她發現父親在涉及治療的事情上從不妥協。不管是面對倫理審查委員會還是醫學論壇,只要跟病人的治療效果有關,他就堅持自己的方式。哪怕對方是全美頂尖的醫學教授,他也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就改變自己的判斷。

論壇的事情還沒忙完,家裡又出了一件小事。

馬美玲種在花壇里的蔥被人拔了。

不是全拔,少了兩棵。馬美玲早上起來澆水的時候發現的,原地只剩下兩個淺淺的土坑。

「你說誰這麼缺德。」馬美玲站在花壇邊,氣得手都在抖,「才種了幾天,蔥還沒長好呢。你說我種幾棵蔥礙著誰了。」

賈雯雯去問物業,物業說可能是有鄰居覺得影響美觀,但也說不準是誰幹的。賈雯雯沒有繼續追究,只是在花壇邊立了一塊小紙板,用英文寫著:這是我媽媽種的蔥,她很用心在照料,請勿隨意拔走。落款畫了一個笑臉。

紙板立出去兩天後,蔥旁邊多了一盆多肉植物。花盆是陶土燒的,盆身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英文。賈雯雯湊近一看:送給種蔥的女士,這盆多肉很好養。如果想吃番茄,我也有種子可以分享。落款是Apt 3B,住在隔壁那棟樓的一個鄰居。

馬美玲讓賈雯雯去了人家家門口,敲開門,是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叫瑪莎。瑪莎說她每天早上從廚房窗戶往外看,都能看見這些蔥在長高,她很高興公寓的花壇終於有人照顧了,問馬美玲願不願意一起打理這個花壇。

馬美玲當然願意。

第二天一早,瑪莎拎著一袋番茄種子和一袋薄荷種子來了。兩個老太太語言不通,就在花壇邊蹲著,一人一把小鏟子,翻土,播種,澆水。瑪莎說英語,馬美玲說中文,誰也不影響誰。但花壇里的泥被翻得更鬆了,除了三棵蔥,又多了三株番茄苗和一小叢薄荷。瑪莎的小孫子也跟著來幫忙,蹲在旁邊撒了幾顆向日葵種子。

賈國良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這一幕,忽然開口。

「這些小事放在一起,比什麼論文都有用。」他說。

賈雯雯站在他旁邊,想明白了一件事。父親在西醫的地盤上站穩腳跟,靠的不是他懂多少西醫理論,而是他用效果回應了質疑。研究項目是這樣,隔壁鄰居的多肉也是這樣。效果是自己長腳的東西,不用人推著它往前走。

三天後,中美醫學交流論壇在醫學院的報告廳如期舉行。

賈國良穿了一件新買的襯衫,深藍色的,領口系得端端正正。馬美玲幫他整理扣子的時候嘀咕了一句「比咱結婚那天穿得都好看」。

安德森教授親自做開場介紹。他站在講台上,沒有用那些正式的學術頭銜來介紹賈國良,只是說了一句話:「這位是賈國良醫生。一個月前,他用三根銀針讓我的偏頭痛減輕了百分之五十。我治療偏頭痛二十一年,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效果。」

台下安靜了。賈國良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把病例本放在桌子上,打開第一頁。病例記錄很簡短,沒有PPT,沒有圖表,沒有參考文獻。他對著台下幾十雙眼睛,開始按照時間順序講他這一個多月來在洛杉磯看的病例。高熱驚厥的男孩,痛經的莉莉,偏頭痛的阿米拉,肩袖損傷的阿米拉母親,還有安德森教授本人。每個病例他在筆記本上有多少記錄,就講多少。症狀,辨證,選穴,療效,複診情況。所有不是直接跟他臨床判斷相關的內容都不講。

賈雯雯站在父親側後方翻譯。她在學校也經常做演示,但從未在這麼多人面前逐句翻譯。起初還有些怕跟錯,後來慢慢平順了,父親每講完一個病例,她就緊接著用英文補上。她知道自己也許沒法在正式報告中放進父親隨手做的這些事,但在現在這個場合,她只要替他把每一句話都傳達過去就好。

講到最後一個病例的時候,賈國良拿出針盒。演示開始。志願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頸椎病導致的頸肩僵硬,病史六年。賈國良前天就對她做了預診和辨證,結論是手太陽小腸經和足太陽膀胱經經氣不利。

他在她脖子後面取了大椎穴和肩井穴,又在手上取後溪。第一針大椎,只推進不到半寸,志願者就輕輕「嘶」了一聲,說有一股熱從後腦勺往下竄;第二針肩井,她說肩胛骨的位置開始發麻,最後一針後溪紮下去,她忽然「哎呀」一聲。她的右手小指有舊傷,三年前滑雪摔斷過一次,癒合之後小指外側一碰就痛。後溪穴恰好在小指尺側的赤白肉際上,而這個位置正是她陳舊傷痕的邊緣。偏不信邪的賈國良看了三年西醫都解決不了的慢性壓痛,在針刺之後不到兩分鐘就明顯消失了。

台下先是安靜,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賈雯雯盯著那個志願者小指上的傷痕,在想父親究竟知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也許他真的不完全知道。也許他只是按照經絡辨證選了後溪穴,而這個選穴恰好起效了,就像他在國內診所那幾十年乾的一樣。可偏偏就是這種「恰好」,把一整個報告廳安靜地壓住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