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逐漸的妥協(1/2)
莉莉能下床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實驗室。
賈雯雯一大早推開實驗室的門,幾個同學同時抬起頭看她,那個眼神讓她很不自在,像在看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雯雯,莉莉給我們看了你爸爸扎針的視頻。」說話的是印度裔女生阿米拉,她是實驗室里出了名的大嗓門,「那個針真的那麼細嗎?我看著都害怕。」
賈雯雯把書包放下,沒接話。
「莉莉說她今天來上學了,」阿米拉湊過來,「她上個月疼成那樣你都看見了,現在跟沒事人似的。你爸爸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賈雯雯打開電腦,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實驗數據,「他就是扎了幾針。」
「幾針?」阿米拉的聲音又拔高了,「校醫給她開了兩個月的處方藥都沒用,你爸爸扎了幾針就好了?」
「不是好了。」賈雯雯的聲音有些生硬,「只是暫時不疼了,下個月怎麼樣還不一定。」
阿米拉還想說什麼,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莉莉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了,臉上有了血色。跟昨天蜷在地毯上發抖的那個人比起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雯雯。」莉莉走到她面前,把紙袋放在桌上,「這是給你爸爸的。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就買了些水果。」
賈雯雯看著那袋水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用這樣。」她說。
「要的。」莉莉很認真,「你爸爸不肯收錢,我總得表示一下。還有,我媽媽聽說這件事,想請你爸爸周末去家裡吃飯。」
「你媽媽?」
「對。」莉莉點點頭,「她聽了之後就說,一定要當面謝謝這位中國醫生。」
賈雯雯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莉莉的臉,想起昨天傍晚父親走在洛杉磯街頭的樣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問她,剛才那八分鐘算不算效果。
「再說吧。」她把水果推到一邊,「先做實驗。數據還沒補完。」
阿米拉在旁邊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又開口了。
「雯雯,其實我也想問問,」她的聲音難得放低了,「你爸爸能不能也幫我看看?」
賈雯雯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你什麼情況?」
「偏頭痛。」阿米拉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每個星期都要發作一兩次,疼起來只能躺在黑暗的房間裡,一點光都不能有。神經科醫生給我開了曲普坦類的藥,吃了能緩解,但是副作用太大,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賈雯雯看著她。阿米拉的膚色偏深,但眼下的黑眼圈依然很明顯,嘴唇乾燥起皮,說話的時候時不時會抬手揉太陽穴。
「我回頭問問他。」賈雯雯說,語氣平淡,像是在答應幫忙帶一份外賣。
但她心裡清楚,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某種東西已經鬆動了。
傍晚回到家,賈國良正坐在客廳里剝蒜。馬美玲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爸。」
「嗯?」
「我那個同學阿米拉,想請你看看偏頭痛。」賈雯雯把書包放在沙發上,「還有,莉莉的媽媽想請你周末去家裡吃飯,說是要當面謝你。」
賈國良把一瓣剝好的蒜放進碗裡。
「偏頭痛這個,我得先看看人。吃飯的事,你看著辦。」
賈雯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萬一阿米拉的偏頭痛你看不好呢?萬一莉莉下個月又疼了呢?」賈雯雯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現在是沒執照就在這裡行醫,一旦出了問題......」
「雯雯。」賈國良把蒜碗放在茶几上,「今天下午,我跟你媽去唐人街買調料,碰見一個開中藥鋪的老先生。他二十年前從廣州過來的,在這邊考了針灸執照,開了一家小診所。你猜他跟我說什麼?」
賈雯雯沒接話。
「他說,他的病人一半是華人,另一半全是老外。那些老外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來的,後來成了常客,還介紹親戚朋友來。」賈國良頓了頓,「他在唐人街開了二十年,從來沒出過事。不是因為他有執照,是因為他真能治好病。」
「那不一樣。」
「是一樣的。」賈國良打斷她,「病人來找你,不是衝著你的執照來的,是衝著你的本事來的。你把他們的病治好了,他們自然會幫你說話。莉莉是這樣,阿米拉也會是這樣。」
賈雯雯張了張嘴,發現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但你至少得讓我在旁邊翻譯。」她最後說,「你說那些經絡穴位的,阿米拉肯定聽不懂。」
「行。」賈國良重新拿起一顆蒜,「翻譯你來。」
阿米拉是第二天傍晚來的。
她比莉莉更緊張,坐在沙發上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一直盯著賈國良放在茶几上的針盒。
「你跟她說,不用怕。」賈國良對賈雯雯說,「先不扎針,先看看。」
賈國良讓阿米拉伸出手,照例是搭脈、看舌苔、翻眼皮。做完這些,他又問了一連串問題。偏頭痛多久發作一次,是不是單側疼,疼起來有沒有搏動的感覺,發作前眼前會不會出現閃光或盲點,怕不怕光,怕不怕聲音,最近睡眠怎麼樣,月經前後會不會加重。
阿米拉一一回答,越回答越驚訝。到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她猛地轉向賈雯雯。
「你爸爸怎麼連我經期頭痛加重都知道?」
賈雯雯翻譯過去,賈國良點了點頭。
「她的脈象弦細,舌質暗紅,苔薄白。這是典型的肝陽上亢型頭痛。」他開始從針盒裡取針,「西醫說的偏頭痛,在中醫看來多跟肝有關。肝氣鬱結,郁而化火,火氣上衝到頭部,就會引起頭痛。月經前後血虛,肝陽更容易上擾,所以那時候會加重。」
賈雯雯把這段話翻譯完,阿米拉聽得半懂不懂,但那個「月經前後」四個字已經讓她信了大半。
賈國良在她的太陽穴附近取了兩個穴位,又在她腳背上扎了一針。
「這針是太沖穴,肝經的原穴。」他一邊捻針一邊說,「肝陽上亢,就得把肝經的火往下引。太沖在腳上,能把上面的火氣拉下來。」
阿米拉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鬆弛。
「我感覺頭頂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走,」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還有點麻麻的感覺,但是很舒服。」
賈國良留針十五分鐘。期間他讓馬美玲給阿米拉倒了杯溫水,囑咐她以後少喝咖啡,少吃辛辣的東西。
「下個星期再來一次。」收針的時候他說,「三次一個療程。如果發作頻率降下來了,後面就不用扎了。你自己注意情緒,別生氣,別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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