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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黃教授介紹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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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撩起來,露出肚子就行。」賈國良說。

付建國有些緊張,但比那些第一次見到銀針就往後縮的病人強得多——畢竟他是黃彼得介紹來的,黃彼得肯定已經給他看過針的實物照片了。第一針扎在中脘,針尖進入皮下之後,賈國良沒有立刻往下推,而是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轉針柄,問他是酸還是脹。付建國說不上來,只覺得裡面有東西在動。賈國良又捻了兩圈,問他那個「動」的感覺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付建國想了想,說往下。

「往下就對了。胃氣應該往下走,泛酸就是胃氣往上逆。針感往下傳導,說明經氣開始順著足陽明胃經往下走了。」

第二針足三里,第三針太沖,第四針內關。留針二十分鐘,期間賈國良每隔五分鐘巡一次針,每次巡到太沖的時候都會用手指輕彈針柄。付建國問他為什麼只彈這一個穴,他說彈針是加強刺激,太沖是疏肝的主穴,肝氣不順,胃氣就永遠受牽制。

起完針,付建國從床上坐起來,第一件事是喝了一口馬美玲遞來的溫水。他端著紙杯想了想,說好像嗓子下面堵著的感覺不那麼明顯了。

「不是好了,是針感的即時效應。」賈國良把針放進消毒彎盤裡,「泛酸這個毛病根子不在食道,在肝胃關係失調。你的胃鏡檢查報告我沒看過,但黃教授推薦的病人,他應該幫你整理過資料了。下周同一時間再來一次。這周飲食上少碰咖啡、辣椒和白酒。你平時午飯在公司吃,外賣里的油太多,以後能自己帶就自己帶。」

付建國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

「賈醫生,黃教授說他吃了四年藥沒好,你給他扎了幾次就好了。我要扎幾次?」

「每個人不一樣。你比黃教授病史短一年,但你的情緒誘因比他更明顯。他學會自我調節之後就很少反覆,你也要學。針能幫你調理肝胃,但心裡的結要你自己解。這個不是針能扎開的。」

傍晚的門診結束之後,何醫生把周醫生和林醫生叫到一起,就在診室角落開了個簡短的臨床討論。討論的內容是找出當周所有辨證治療中出現一次以上療效偏差的病例記錄,不需要點名,只看記錄本身。賈國良坐在他自己的診凳上,手裡轉著搪瓷缸子,聽兩個年輕醫生逐條讀。讀到其中一例偏頭痛複診,記錄里寫「原方取肝陽上亢,症狀緩解不明顯,複診舌苔增厚,改取兼化痰濕」,他突然擺了擺手。

「這個不是療效偏差。初診辨證沒有錯。他一開始就是肝陽上亢夾痰濕,但痰濕在舌苔上不明顯,脈象被肝陽的弦脈蓋住了,等到肝陽往下退了一點,痰濕才浮出來。這在臨床上很常見。我們不能因為頭一回沒完全見效就以為方案不對,要看他到底往前走了多少。」

周醫生把這個分析記進了她的跟診筆記,同時把這一條放在「培訓規範第二模塊」補充案例裡面了。這個模塊講的是不同證型對針刺療效表現的時間順序差異。何醫生上星期剛說過,以後每一個新來的實習生都要先看這本冊子,再進診室。

周五下午,蘇珊來複診。她的網球肘已經完全康復,這次是來做鞏固調理的。候診的時候她跟馬美玲聊起最近在社區中心正在籌備的健康講座,說自從上次賈醫生做完義診,中心那邊一直在跟她商量能不能把這種中醫講座定成一個持續的項目。她跟馬美玲說自己替她準備了一份邀請,希望她能以志願者身份加入後勤組,負責每次講座前燒好兩大壺熱水和給聽課的人遞茶。

馬美玲聽了翻譯之後想了好一會兒,說,澆水遞茶我都會,但我不會說英語。蘇珊用剛學會的中文蹦出三個字:泡茶就行。旁邊何醫生補了一句,說社區中心那些墨西哥裔老人都能聽懂馬大姐泡的薄荷茶,不用翻譯。馬美玲想了想,回了一句那我明天多掐一把薄荷帶去。

隔天下午,賈雯雯一個人坐在公寓客廳里整理舊物,翻出了一件之前從沒留意過的東西。不是照片,是一張舊處方箋,夾在父親最早那本泛黃的舊版《中醫內科學》里。紙已經脆了,摺痕斷了一道,用透明膠從背面貼著。上面是父親的筆跡,寫的不是藥名,是兩行字:辨證不是背證型,是把病人的不舒服跟脈象、舌苔、氣色放在一起,拼成一張完整的人。錯一點不行,漏一處也不行。

她把這張處方箋放在茶几上,拍了張照片。她不知道這張紙條是什麼時候寫的,也不確定是寫給誰看的——也許是寫給父親自己的,也許是當年寫給還在學醫的某個年輕同事。但它恰好解釋了他每天都在做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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