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渭水湯湯(2/2)
馮志學緩步上前,借著暮色掩護,極其隱秘地向為首亭長出示了袖中的龍節信物。
同時低聲叮囑,「還請通報此處亭長,切記不可張揚。」
那亭長一見龍紋符節,瞬間神色凝重,不敢高聲行禮,只無聲俯身低首。
「下吏不知王使潛行,死罪。」
亭長聲音壓得極低。
依秦密使規制,不高聲唱喏,不外露儀仗。
隨後悄悄核驗節信,隱秘核對暗符,並不當眾查驗傳牒,也不在驛簿上寫明身份事由,只暗記過境時辰。
核驗無誤,亭長側身躬身引路,悄聲開門,引車馬靜靜入院。
不敲鐸、不鳴號、不告知尋常亭卒來歷,整個過程都在悄然無聲中完成。
傳舍內,早已按最高規制悄悄收拾妥當。
土榻鋪著潔淨麻席,屋內擺放素麵漆案,陶盂陶豆都一一齊備。
屋角的炭盆里,炭火不旺不弱,恰好驅散山間寒凍。
馬廄單獨隔離,專人悄悄餵養上等粟豆草料,不許閒雜士卒靠近車馬。
做好這一切,亭長侍立於門側,低聲謹慎稟報。
「山口一切安穩,直道暢通無異常,北境匈奴亦未有異動,往來皆是修直道刑徒與尋常戍卒。」
「此間夜深風寒,亭中已安排徹夜巡守,內外隔絕,無人敢窺探使節行止。」
匯報完,亭長便閉口不言。
既不多問使命緣由,也不談及朝堂新政,只謹守邊吏本分。
「嗯,退下吧。」
房間內,鄒雲還未開口,柏溫已搶先一步讓其退下。
「唯!」
亭長聞聲,不敢有絲毫疑問。
只飛速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衣著最為華貴的鄒雲身上。
見其面色淡然,並無異議,這才如蒙大赦般,再次深躬一禮,匆匆退去。
只是柏溫這一越俎代庖的舉動,瞬間點燃馮志學和鄭澤壓抑已久的怒火。
「豎子無禮!」
待亭長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二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
他們怒目圓睜,灼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柏溫。
胸膛,更是因激憤而劇烈起伏。
柏溫卻只是冷淡瞥了他們一眼,隨即轉過頭,繼續低聲向他身旁的虎賁衛士下達著守夜的指令,顯然並沒有將這二人放在眼裡。
只餘下蒙宣德滿臉尷尬地夾在中間。
一邊慌忙上前安撫氣得發抖的馮、鄭二人,一邊又忍不住偷偷覷向端坐主位的鄒雲。
「柏衛長!」
突然,一直沉默旁觀的鄒雲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按下房間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臣在!」
柏溫聞聲,立刻中斷動作,朝向鄒雲的方向,微微作揖。
姿態雖恭,卻無半分惶恐。
鄒雲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柏溫身上,只淡淡道,「君以為,此行...當以誰為主?」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寂靜。
馮志學、鄭澤的怒容僵在臉上,蒙宣德的動作停滯,連柏溫身後待命的虎賁也屏住呼吸。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壓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一道道目光,無聲地聚焦在鄒雲、柏溫二人身上。
眾人,都等待著風暴的降臨或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