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渭水湯湯(1/2)
「轟隆隆!」
車馬轆轆,碾過馳道堅硬的凍土。
鄒雲將手搭在菱格窗欞上,推開一道縫隙,向外望去。
「人人都說,渭水湯湯,可這初冬的渭水也僅此而已。」
窗外,便是渭水。
只是此刻,全然不見古人詩詞中的湯湯盛景,只餘一層脆弱如琉璃的薄冰,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岸邊衰草連天,一派蕭索,盡染枯黃。
根據第一天的行程,他們將一路向西北而行。
從咸陽北門,過渭城,到雲陽縣便可安頓歇息。
然而,那位隨行的衛長柏溫卻全然不顧行程安排,自出城起便不斷厲聲催促。
最後硬生生驅使著車馬,衝過涇水渡口,在暮色中趕至石門亭。
依秦縣道郵驛之制,邦道幹線當十里設一亭,亭有垣、有廨、有傳舍、有廄、有烽燧。
司巡查禁奸、傳遞郵書、供旅人止宿之職。
而石門亭,正是被子午嶺兩山夾峙,扼守直道北出之險的要所。
當那散發著粗礪氣息的夯土亭垣,終於映入眼帘時。
一路飽受顛簸,疲憊得近乎麻木的眾人,臉上終於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
作為直道上的要害隘亭,石門亭的版築夯土垣牆,足有一丈二尺之高。
牆面未經任何粉飾塗抹,裸露出粗礪黃土,邊角結著夜凍而成的薄冰。
垣門為雙扇實木轅門,無紋飾,門側立桓表一柱,木表素麵,唯有頂端墨書著三個遒勁的秦篆大字——石門亭。
柱旁,釘著一塊廷尉府律令抄簡。
雖然被風霜侵蝕得字跡模糊,但仔細辨認,尚可見「無符不得行」、「禁私藏百家語」等鐵律條文。
「大方師,終於到了!」
馮志學扶著車軾,長長吁出一口氣,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這絲喜色在他臉上停留不過瞬息,便被憤恨所取代。
「那個柏溫,真是跋扈無禮至極,竟然敢強行無視君的意願,如此催逼趕路。」
「若依常例,吾等此刻早已在雲陽縣內盥漱、暮食了,何至於在這荒山野嶺的亭舍落腳。」
「是極!」鄭澤也點點頭。
唯獨鄒雲,神色依舊沉靜如水。
除了眉宇間沾染的些許旅途風霜,看不出半分慍怒,仿佛對衛長柏溫的僭越之舉渾不在意。
「行了,馮君。」
他淡淡一笑,語氣平和,「便由你持符節去知會亭長吧。」
「唯!」
見大方師對自己的抱怨置若罔聞,馮志學只得收斂怒容,恭敬應諾。
與此同時,車馬未至轅門,便遠遠停駐。
不叩門、不喧譁、只靜靜等候著。
依照秦《行書律》之制,郵路沿線亭舍,入住、食宿、換馬,皆以符節/傳為憑,無符禁入。
而此處不是咸陽城,他們身上的內廷竹符,可管不了這裡的亭長。
所以衛長柏溫早已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鄒雲乘坐的馬車前,正欲躬身,請鄒雲取出符節,在此落腳。
柏溫喉結微動,正待開口。
恰在此時,馮志學已「哐當」一聲拉開馬車木門,利落跳下。
目光完全無視柏溫,只淡淡道,「柏衛長,走吧。」
說罷,也不等柏溫回應,便昂首闊步,率先向亭舍轅門走去。
與此同時,石門亭內也有動靜。
一位頭束正黑絹幘,面容精悍的漢子,已率幾名亭佐和求盜聞聲而出。
馮志學緩步上前,借著暮色掩護,極其隱秘地向為首亭長出示了袖中的龍節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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