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薩真人(2/2)
他低下頭,悶悶地說:「太師說得對,鄉老愛我如子,鄉鄰信任我如手足兄弟。哪怕我害了何嫂子,何兄弟也沒報官抓我,還安慰我一事在人為,生死由天。
可我無法原諒自己,把幡子燒了,招牌砸了。
所有家產變賣,換成銀錢賠給了他們。」
羽太師有些無語,又有點奇怪。
她與薩守堅接觸不多,卻從有限幾次交流,知道這人脾氣倔,是個傲慢的老實人。
人老實,鄉鄰有所求必努力幫忙,人緣不錯,但本性中有傲慢的一面。傲慢與倔強,就表現在死不認錯、死不悔改上。
批評他,他還要犟嘴,要跟你急。
比如當年在閔神醫醫館,她說了他幾句,他立即急赤白臉,跟她大聲咆哮。
現在他仿佛沒聽懂她的嘲諷,竟老老實實承認錯誤......雖然他承認的點,與她想嘲諷的點,有些錯位。
她其實就是在暗諷他傲慢、死倔:明明醫死了一個人,不立即關了鋪面,老老實實去閔神醫藥鋪里進修,竟然沒事兒人似的,還敢繼續開門營業。
醫死了第二個人,依舊不反省,仍舊大大咧咧,直到讓何嫂子一屍兩命,才......他還是不反省,只是關了鋪面,想要逃避。
這種表現,倒是符合她對他的認知。
閔神醫說他忠厚老實,倔強剛直,質樸純真。
小羽是不認同的。
薩守堅不是十六七歲,甚至不是二十六七,他如今應該五十多歲。當年他當刑房時,三十幾歲;正式開館坐診,四十幾歲。
這種年紀還質樸純真,鐵定是腦子有問題。
剛想到這兒,羽太師忽然留意到這傢伙的境界,又默默掐算一番。
—一狗攮的,這廝果然快要成仙了!這才幾年時間,咋進步這麼快?若非我奇遇連連,豈不是要比我更早成仙?可我修道的時間比他早呀!
莫非真的是一大把年紀,依舊保持少年之純真?
咦惹~~~
想到一個糟老頭子外貌下,在心中住著個小小少年,羽太師有些犯噁心。
「離開家之後呢?」她問道。
開竅之後,薩守堅心思非常敏銳。羽太師的心理活動,他猜不到,她看他的眼神,他能明白代表了什麼。
換成天門鎮時期的他,一定要紅著臉、梗著脖子大叫。
現在他心如止水,只有純粹的羞愧與尷尬,沒半點怨憤與激怒。
「我準備重走閔神醫少年時的道路,去西邊大山中求仙訪道。你說得對,當年的我,離開家鄉更多是想逃避。
閔神醫曾勸我,醫不三世,不服其藥;三折肱,知為良醫。說我經過這番挫折,反而真正踏上了醫道。」
「閔老頭又在胡說八道了,從我進入中原,遊歷市井,救人無數,沒禍害一個人,沒有失誤一次。
非我天賦異稟,唯有謹慎」二字堅守不放。」羽太師慨然道。
面對羽太師的裝逼,薩守堅依舊無嗔無怒,嘆道:「太師言之有理,我過去太年輕,壓不住心中的燥火,欠缺沉穩與謹慎。」
「你年紀可不小,只是白活了。」羽太師道。
薩守堅越發羞慚,垂下腦袋,喏喏道:「太師教訓得對,回憶前半生,太多不堪回首,卻一直沒有長進。」
羽太師奇道:「你經歷了什麼事兒,怎麼變得如此謙遜?」
邊上的秦越人忍不住了,羽太師一直自吹自擂也就罷了,可她裝逼的時候,非要不停貶低「薩真人」,太過分了。
「咳,羽太師,早在幾年前,薩道友已經請天封成為天庭天師」,且獲賜真人」之位。
修行分為入世與出世兩種。薩真人前半生並不是碌碌無為,他經歷的一切磨難,都在打磨他的無為道心。
他也並不是突然謙遜,謙遜有禮一直都是他的本性。只不過太師當年年輕,沒發現而已。」
「薩真人.....」羽太師眼神奇怪地看著薩守堅,「從你開始修道,到請天封,用了多久?」
——連「真人」的封號都送了出去,玉帝莫不是瞎了眼?
存神鍊氣是為了修真,修成正果後叫「真人」。
成仙算不上算「正果」?
上古時代,或許算。現代仙道發達,沒有開宗立派、獨開一脈的成果,誰敢說自己取得了「正果」?
連現在的羽太師都不敢。
現在的「真人」,已經和這個時代的「公子」一樣,被大肆濫用了。
原本「公子」特指公卿之子。比如,贏政的兒子叫皇子,贏政的孫子就是「公子」。
如今市井之中,富貴之家的少爺,都可以叫「公子」。
可天庭的「真人」依舊很有含金量。
「大概一年半吧,我來到神州後,就去龍虎山,請正一道張真人幫忙奏名真人。
慚愧,我能成為天師與真人,非自身德行與道行,全靠張真人厚愛,玉帝仁慈。」薩守堅一臉羞愧地說。
羽太師無語了。
甚至都不是兩年半,只一年半,從流沙域來到神州,立即請天封成功,還獲得「真人」的封號。
「你可修了什么正果」、道果?」羽太師問道。
「沒有。」薩守堅更加羞愧。
「你上輩子是當了玉帝兒子,還是玉帝老子?」羽太師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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