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咸陽學宮(2/2)
毛亨有些彆扭地說:「要說百姓喜愛,自然是小說家。但真正聽進去,並深入做學問的,還是我儒家。
學詩之人尤其多。」
董仲舒道:「太師,我以為如今學宮的講學制度,有些不太公正。
小說家不講自己的學問,只講自己創造的各類小說、戲曲、話本,弄得諸子台仿佛成了茶館。
毫無疑問,這更能吸引市井百姓。
可對朝廷建立學宮的初衷—一讓神州文化再次繁榮,沒多大的幫助。
民眾沉迷話本故事,反而沒時間精力學習真正的大智慧。」
—一你覺得如今的講學制度不公平,還有更多學派說我任人唯親,讓你們三個老儒生擔任學宮「校長」,很不公平呢!
羽太師心裡嘀咕,嘴上道:「如今咸陽學宮有兩類課堂,一類是不對外完全開放的學院講學」,一類是諸子台上公開講經。
各大學院內部關起門來怎麼講,是學派自己的事兒。
諸子台公開講經,要面對全咸陽城的老百姓......不,不對,是面對人間的所有人族。
不限於神州子民,哪怕外邦之人來了,也有資格過來聽講。
既然聽眾是他們,他們自然擁有一定的選課權。」
其實無論是學宮管理者的選拔,還是「公開課」的選擇,羽太師都沒做太多干涉。
學宮祭酒與上大夫,是朝廷先確認一批身份立場沒有大問題的「賢者」,然後讓其他學者自己從裡面挑選出來的學宮領導層。
比如大毛公毛亨,他最擅長詩經,而這個時代《詩經》就是第一明星科目。
毛亨被選為祭酒,與他毛遂侄兒、荀子真傳弟子的身份,與羽太師的特別欣賞,有點關係,卻不是主要原因。
他是憑真本事當選祭酒,就像他老師荀子,曾幾次擔任稷下學宮祭酒。
倒是董仲舒,將來很有名,如今卻只是個「小佬」。他能成功上位,與羽太師有一些關係。
他是羽太師的故人嘛!早年在大澤龍宮之變中,替羽太師做了證人,證明龍王、丹華夫人、眾玄門大仙的無恥。後來天帝還追究了丹華夫人、四海龍族對羽太師的誣告之罪。
可即便是董仲舒,羽太師也沒直接干涉。是學宮學者覺得他與羽太師關係親近,可以在羽太師跟前說上話,讓他當個領導,方便必要時「直達上聽」。
至於學宮的選課制度.....
如羽太師所說,誰能等登上諸子台公開講學,主要由老百姓決定。
老百姓聽完課後,會給出評分。百分制,綜合加權之後,評分高於六十分,可以準備下一次開講的課業了。下次開講的時間,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月。
評分高於八十,七日內必有再次開講的機會。評分高於九十,只要準備好了,明天再來開講都沒問題。
也就是說,評分高於九十的科目,只要肚裡有貨,可以天天講、月月講,從年頭到年尾,一天不停。
當然,登上諸子台的資格,並不是完全由百姓決定。
按照羽太師的規定,諸子百家每年至少四次登台開講的機會。也就是一個季度至少一次機會,給了機會你不中用,只能怪你自己。
比如這次淳于意開講,就啟動了這一機制。
羽太師環顧四周,感覺淳于意這次要倒大霉、丟大臉。
提前幾天宣傳,竟然沒多少觀眾。
百分制的加權評分,人數與觀眾的成分,也非常重要。人數超過五百,才勉強合格。人數越多,評分越高。
觀眾成分越複雜,比如,男女老幼、走卒販夫都來了,評分會非常高。
小說家開講,幾乎場場爆滿,觀眾沒有低於一萬人的。現在偌大的「立體音環繞會場」,觀眾不到三百。
羽太師仔細分辨,發現來者還都是咸陽城的醫者。
難怪董仲舒要喊「不公平」。
「百姓需要引導,放任自流,他們只會選擇感官上的短暫愉悅,而不是費勁心力地深入學問。」
不僅是董仲舒覺得不公平,老毛公也委婉表達了意見。
羽太師道:「剛才董宗師已經說了,朝廷建立學宮的初衷,是為了推動整個神州的文化向前發展。
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滿春園。
而這個春」,是神州百姓之春,是整個人族文明之春。
如果不能吸引老百姓參與其中,只圈內之人嗨翻天,終究不能成為真正的顯學」。」
申培公不贊同她的話,道:「並非老百姓也都學習,才叫顯學。
如今儒家、法家、兵家,門檻不低,上限更是高到完全脫離凡人,可它們依舊是當今顯學。」
羽太師笑了,「當權者需要什麼,才會主動推行什麼學派。被朝廷自上而下推崇的學問,就成了當世之顯學。
可要是哪一天當權者不需要這門學派了呢?
須知,當權者推廣某一學派,根本目的不是讓人道文化昌盛,而是維護自身統治。
這是王族、皇族的本能。
當權者的處境不同,需求也不一樣。到時候他必定要求當世顯學」做出改變。
比如,在三家分晉、田氏代齊前,諸侯王受封於西周,自然推崇周禮。
那時儒家若是顯學,必定也以周禮為核心思想。
等三家分晉,田氏代齊,儒家跑到田氏、魏趙韓王族跟前宣揚周天子冊封的正義性,他們會理睬你們?
要適應新的局勢、新的君主,儒家只能變調,從推崇周禮,變成推行仁義禮智。
田氏仁慈,小斗進大斗出,施惠於民,故而有天命。
晉王不仁,故而失去天下。
這話田氏、魏趙韓王族都愛聽,立即採納你們的新儒學」。
到了大秦,人皇贏政需要臣民忠於自己,奉獻自己,你們要繼續維持顯學的地位,得再次變調。比如,推崇忠君」,搞什麼君君臣臣」的調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