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與法家「聖賢」論法(1/2)
在小羽上輩子,對大秦律法的最大印象,是嚴苛且縝密。
穿越之後,尤其是來到神州之後,她對秦律的印象發生了很大變化,變成了「亂」。
不是法律條例亂.雖然內容的確繁雜,以至於胡亥一個智力中等偏上的人,得跟隨趙高學幾十年的秦律。
秦律繁雜卻成體系,完善得過了頭。一個人從出生到進棺材,方方面面都要管。仿佛人世間的一切事務,嬴政都要通過律法來進行規範。
但秦律執行的過程很亂。
朝廷需要大量人丁服徭役,而秦朝關於徭役的律法很完整,很系統,也比較健康,並不會過度壓迫百姓,不會對百姓的正常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郡內的勞役,也就是更卒,一年只一個月。
成為正卒,到正規軍當兵,一般只訓練一年,然後返回老家。可以如樊噲一樣在縣裡當個體戶,可以如劉季一樣分配基層工作,也可以直接回家當農民。
若到邊關當戍卒,一般要男性成年且生了娃,服役也有年限。
這種強度的徭役,百姓承受得住,也滿足商鞅為大秦制定律法時,秦國正常國家活動的基本需求,卻遠遠填滿不了以嬴政為首大秦權貴的欲壑。
咋辦?
讓百姓犯罪,再把罪犯拉去充當免費勞力。
百姓不犯罪咋辦?好辦,你是不是犯罪,官府說了算。
你在自家大門口拉一泡尿,都會被衙門裡的「徵兵官」抓住藉口,說你違反了某條秦律,當服徭役抵罪。
為了不被衙門差役抓去服徭役,或者為了解救正在服徭役的親眷。可以上戰場獲得軍功,用軍功抵罪。
二十級軍功爵位制,不是階級躍遷的通天大道,而是獲取免罪卷的正規途徑。
那麼,大秦權貴知不知道秦律很「亂」呢?
當然知道!李斯可是法家「聖賢」。
事實上,初入神州小羽所見之秦律亂象,就是李斯有意為之。
他知道不該這樣,可皇帝需要。
等小羽成了羽太師,她認為現在的秦律太嚴苛,跟群臣說:咱們搞十年仁政,律法也得變一變。
然後不用她參與,李斯立即弄出一部更加簡略卻依舊完善的新法。
更厲害的是,新法與舊秦律不存在根本性衝突,兩者甚至相輔相成:新法簡略且精準,容易讓百姓理解,執行起來不存在模糊地帶。而舊秦律作為補充,可以在遇到疑難案子時,拿出來進行詳細辯解。
也因此,新法隨著十年仁政推行,在神州沒遇到任何大的問題,推廣很順利,執行起來很簡單。
連劉老三的大嫂,都知道按照新法,劉老三犯事兒,不會牽連到自己。
她很自信,所以贊同劉太公留下來收穀子。
她唯一算錯的,只是劉老三的罪行。劉老三跑到山裡落草為寇,的確連累不到已經分家的她。
可劉老三這次是罪證確鑿的造反,還驚動了「中央」。
「你說的『不安分之人』,是指哪些人?」羽太師問。
她明白「舊秦律」代表什麼,自然也立即聽懂李斯的意思:以律法之名,罔顧事實地將一群無罪或輕罪之人,打為重罪。
成了重刑犯,自然是失去政治權利與人權,任憑朝廷磋磨。
「先皇能成就霸業,固然是先皇天命在身、智勇無雙。
可沒有文武百官相助,陛下大概成不了事。
如先皇那樣的天下第一等英豪,都需要『天命輔臣』來幫扶。
那些所謂『神州豪傑』,豈能獨木成林?」
李斯眼中閃過一道利芒,「無法直接斬斷大樹,先修剪能為他遮風擋雨的樹枝。
而英豪的天命輔臣,一般逃不過族親、故舊、鄉人、朋友。
我們就以舊秦律,把他們的故舊、鄉人、朋友全部抓起來。
挑選出最有才能的年輕男丁。也不殺他們,反而賜予官位爵祿,將他們調離原籍。
只要離開了所謂的『天命人』,讓雙方無法相遇即可。
嗯,可以將『天命輔臣』調到北方,支持長城軍團抵抗匈奴。
用他們的天命與才智,為我大秦效力,也為神州出力。
為了不落人口實,可以先將他們的家人一起調入關中,再由咸陽令選拔官吏,改派到九原郡、北地郡、隴西郡等邊境地區任職。
犯了大罪,朝廷不但不殺他們,還給他們官做,誰能說什麼?」
羽太師沉吟半響,道:「你的想法很不錯,手段卻過於陰損。
身為皇朝正朔,即便要干『壞事』,也得堂堂正正地干。
直接告訴天下人你的『斷樹先清枝』策略。告訴那群人,你們雖無大罪,但為了大秦的安全,必須調你們去北地,避開中原動亂。」
李斯老臉扭曲,很想激動大叫:你說我手段陰損,我還想說你過於霸道無理呢!
我用舊秦律抓人,至少明面上光明正大、合情合法。
你毫無遮掩地霸道,天下人不非議才怪。
他終究沒叫出來,因為羽太師直言「堂堂正正地幹壞事」。
人家都承認幹壞事了,還怎麼叫?
他沒叫,卻有話說,「用舊秦律,那些被抓、被遷徙之人,心裡苦卻叫不出來。
直言無罪卻抓人,他們一定滿臉悲憤,從早叫到晚。
對著百姓叫,對著天穹叫,嘴裡喊老天爺,喊玉皇大帝,喊三清道祖.」
羽太師道:「不是無罪,是無大罪。嗯,這叫『威脅大秦安全罪』。
這是事實啊!我覺得你剛才的分析很有道理。
獨木難成林,天命之人必定有天命輔臣相助才能成事兒。
現在天命之人直接反了,天命輔臣難道沒威脅大秦安全?」
「太師,你可曾想過,『威脅大秦安全案』只要成了一次。將來官員或皇帝,可能遵此成例,無限制地打壓異己,禍害賢良,引發無窮無盡的禍患?」李斯正色道。
羽太師有些無語,「舊秦律被你當成壓榨百姓的工具,早失去神聖。
現在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李斯漲紅了臉,道:「舊秦律只是執行上過於嚴苛,並沒失去威嚴與信用。
試問天下百姓,誰不畏懼秦律?」
「他們畏懼的是秦律嗎?他們怕的是執行秦律的力量,也即是差役的棍棒。
真要是畏懼秦律,豈會一人揭竿而起,億萬人景從?」羽太師道。
「律法的威嚴,本來就需要君王權柄、朝廷武力來維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