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與法家「聖賢」論法(2/2)
「律法的威嚴,本來就需要君王權柄、朝廷武力來維繫。
沒有武力,聖賢說的大道理,也只能讓人誇讚,而不能讓人遵從。
沒有人真正踐行聖賢的道理,卻能讓世上所有人遵從律法。」李斯激動道。
羽太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李丞相如何來定義『法』?」
李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律法自然就是君王馭民之工具。
不為公正與道德,只為富國強兵,鞏固並強化君王之絕對權柄。」
羽太師嘆道:「還是韓非子『法術勢』的理論。」
李斯前所未有地激動了,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鬚髮皆張,目眥欲裂。
「羽太師,你辱我太甚!這就是我的理論,為何說我學韓非?」
「李丞相,莫要焦躁!」馮去疾趕緊去拉他坐回去,「談玄論道而已。
而且,你們偏題太遠,咱們繼續說『剪枝之策』。」
羽太師道:「或許你有自己的理論,可我也沒說錯。
你的這套理論,並沒超出韓非子的『法術勢』。
若要理直氣壯地吼叫,至少得走出與他不一樣的道路來。
現在你們有了大道之爭,他走在前面,你不變道,永遠被他壓一頭。」
李斯有些悲憤,「這就是真理,變了就偏離了真理。」
羽太師道:「怎麼不能變?你作為實幹家,已經用事實證明,韓非的法術勢理論,缺陷其實非常大。」
李斯驚道:「怎會有缺陷?我怎麼證明了?」
羽太師道:「韓非提出理論,你將理論變為現實,整個大秦帝國就是試驗場。
結果將法家理論演繹到巔峰的大秦,失去了天命,當二世而亡。
你信不信,一旦大秦真亡了,法家必定淪為二流,成為儒家的附庸,甚至被儒家『煉化』。
就像我這個夢蝕魔祖煉化其他老魔,將他們的魔門大道掠奪成我自己的。」
李斯臉一白,連連搖頭道:「不可能。現在連天庭都要變法,玉帝還向韓非子請教呢!我法家即將迎來真正的巔峰,要在人間傳承萬世,怎會淪為二流?」
羽太師頗為不屑地說:「神仙道總是慢人道半拍,因為是人道在引領神仙道,而非神仙道引導人道。」
馮去疾道:「大秦失去天命,是多方面的因素,不能代表法家不行。」
他不算法家,他純粹是幫大秦律法說話。
羽太師道:「韓非法術勢的核心是什麼?君王!這就是問題之所在。」
「勢」為君王本身至高無上的權勢。
「術」為君王的御下之權術,藏於胸中,不可公開。
「法」則是公開的馭民之規則。
韓非這位法家第一人的核心思想只一個,就是李斯剛才說的,幫君主馭民。
富國強兵的目的,也是為了鞏固並擴大君主的權柄,而非讓百姓安居樂業。
故而李斯這個法家「聖賢」,主動讓律法變得既亂且爛,滿足君王需求,鞏固(自以為)君王統治嘛。
故而大秦很富有,兵馬之強盛,古往今來無出其右,結果百姓過得並不好。
因為韓非子理論下的法,就不是為了讓百姓過得好。
「以君王為核心,有個大前提——君王永遠應該擁有至高權勢。」
羽太師表情奇怪地看著李斯,「李丞相,咱們就事論事,你別激動呀!
你是個權臣,對不對?你自己都不認可二世皇帝,應該擁有絕對權勢。
你覺得自己此時擁有的相權,是合理的,對不?
因為你比胡亥更有智慧,更擅長治理國家。」
李斯張大嘴巴,想要激動大叫,卻發不出聲響。
馮去疾、烈陽王,乃至計劃當個純吃瓜路人的蒙毅,此時都面色大變,驚恐看向羽太師。
不是震驚她的話大逆不道,而是她簡簡單單一句話,似乎證明了她自己的論斷:韓非子的法有大問題。
羽太師淡笑道:「關鍵是,你的這種想法完全正確。
你就是比胡亥聰明有經驗。
讓胡亥治國,律法以滿足胡亥為根本目的,那大秦一定完蛋。
你卻將朝堂治理得不需要皇帝,也不需要我這個身負天命的太師。
君王之所以不該天然擁有至高權勢,是因為君王並非天然的聖賢。
先皇已經夠睿智,夠大氣量。
秦律幫他實現了富國強兵,可大秦也在他手上失去天命。」
李斯沙啞道:「法若不幫君王馭民,它該以什麼為核心?」
羽太師道:「你若只想超越韓非,可以在把『君王』換成『聖君』。
聖君完美無缺,做什麼都是對的。律法作為他馭民的工具,自然也不會錯。
而聖君無法天生,如何保證君王成為聖君?
先將君王教導為聖君。
怎麼教出聖君?」
李斯立即想到了正在學當聖君的胡亥。
胡亥如何當聖君的?跟著大儒學習!
他臉色瞬間煞白。
儒家真的可以「煉化」法家。
羽太師嘆道:「到了『教導聖君』這一步,儒家有太大優勢了。但法家也不是沒有逆轉天命的機會。
過去法家的律法是服務君王,駕馭百姓。
若律法也能像駕馭百姓一樣駕馭君王,以律法之名,將君王馴化為聖君,不就完美無缺了?」
眾人再次駭然,這次不是為了邏輯通暢,而是她悖逆到極致的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