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大道的方向(1/2)
「君王至高無上,豈能被人駕馭?誰來駕馭君王?若真有人駕馭君王,君王就不再是君王。
駕馭他的那個人,才是換了稱呼的君王。
結果君王依舊被稱作君王,駕馭他的人身為『臣子』。豈不是顛倒了綱常?
連最基本的秩序都沒有了,國家只會更亂。」蒙毅都激動了。
李斯面色一變,很想急切解釋:我沒想過駕馭胡亥,我頂了天只想加強相權,當個權臣。
可我當權臣,也是為了大秦好啊!
偉大如先皇,都把國家玩崩了;胡亥可是「大秦紂王」,讓他「盡展才華」,大秦所有人都要完蛋!
可如果他這樣說,豈不是在支持羽太師?
他並不支持她呀!他認為自己可以當權臣,同時也認為沒人能駕馭君王。
只能是君王以權術駕馭百官、以律法駕馭萬民,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可這不是自相矛盾了?
羽太師笑道:「駕馭君王者,未必要是某個具體的人,更不應該是具體某個臣子。
它可以是一種偽造出來的概念。
魔道規則,老魔可以相互煉化。儒家可以煉化法家,法家也能煉化儒家。
儒家是如何『駕馭』君王的?先皇為何要坑殺儒生?」
馮去疾立即道:「儒生借古諷今,先將古代君王定義為完美聖賢。
聖賢自然是做什麼都對。
再用上古聖君的行為,對比當今皇帝的政策。
既然古代君王為完美之聖賢,所作所為與聖賢不同的先皇,自然不是聖賢。
不是聖賢,就是錯的,是昏君。
可他們給古代聖君的定義,並非真實,而是他們自己的想法。
古代君王做的很多事兒,也沒發生過,都是他們的杜撰。
他們其實想讓皇帝聽他們的,變成他們希望的模樣」
說到這兒,老丞相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羽太師道:「儒家能創造聖君,法家也可以嘛。
法家的聖君該是什麼樣,可以參考大秦。
大秦為何失去天命?先皇不缺智慧與勇武,唯獨少了『仁』。
可『仁』有太明顯的儒家特色。學儒家,不等於照搬儒家理論。
而且,儒家的『仁』只在表層,聽著美好,沒有深入根本。
有些『仁君』壓根不仁。
法家可以搶在儒家之前,抓住『仁』的本質。」
李斯疑惑道:「仁不就是仁,還有什麼本質?」
羽太師嘆道:「假設先皇聽勸。有人告訴他,百姓疲敝,當與民休息,國家才能健康發展,先皇聽了,輕徭薄賦,不再折騰,讓百姓過幾年好日子,算仁嗎?」
「這當然是仁,還是儒家所鼓吹的大仁!」李斯道。
他雖是法家大佬,卻是大儒荀子的親傳弟子,也懂儒。
或者說,太懂儒,看透了儒,才轉投更有前途的法家。
與他類似的「外道聖賢」有很多,比如兵聖吳起。也是先學儒,後來改投兵家,再學法家,儒法兵三家融合。帶兵打仗,戰無不勝;治國安邦,不亞管仲。
「這不是仁。先皇聽勸,是因為再折騰就要亡國,而非真的對百姓有憐憫與同情。
法家可以越過『仁』,直接抓住仁的本質——愛民,讓百姓過得好。
確定了以『愛民』為主要標準的『法家上古聖君』,再由上古聖君駕馭當今君王。
君王學習上古聖君,才配擁有無上權威。
成為了愛民之聖君,再以律法馭民,自然不會出問題。」
蒙毅皺眉道:「所以,太師口中的新法家,本質上只是多了『教育君王』的過程?過去君王也有太傅教導。
太傅會教君王如何成為合格的君主。
過去也有人把教導君王『愛民』,只不過不如太師這麼重視。
現在換一種教育方式即可。」
李斯緩緩搖頭,道:「蒙將軍只看到了表層。恐怕太師真正想說的是,律法不該以君王為核心,而是要以百姓為核心。
以百姓為核心,律法的存在是為了保證君王不能壓榨百姓,君王之權不能侵害百姓之權。」
羽太師點頭道:「如果更進一步,就是以百姓為本。從『法自君出』,變成『法乃民意』。
從損天下萬民之權,成就一人之無上權勢,變成保障每個百姓活得像人,擁有『人』的基本權利。」
「唉,太師你完全在異想天開啊!」李斯神色複雜道:「法家的『法術勢』,是『勢』在前。
君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勢。
這不是一句空話,而是自然發生的事實。
君王生而有權勢,再掌握馭人之『術』,最後才有『法』誕生。
順序不能反過來。」
羽太師笑道:「你在說過去之現實,我在說當下、說未來,說天命。
人道的發展大勢,就是平衡權勢。
平衡君王與公卿、朝廷與江湖、貴胄與百姓之間的權勢。
君王與權貴當然不服氣,可天命在於民心。
人道大勢其實從來不在君王與名臣手中,而是由你們非常蔑視的百姓來掌控。
偉大睿智如先皇,擁有最多的財富、最強軍隊,卻在違背民心後二世而亡。
是死抓住至高無上的權力不放,還是身死國滅?
君王再偉大,依舊是人,是人就怕死關鍵是,不怕死也沒用啊,人死道成空,死人無法上桌參與權勢之博弈。
所以,最終君王一定會妥協,於是削人皇、立天子的天命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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