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性命(2/2)
「朕已經派了太醫去看望過了,據說那小子是傷的最重的,還賞了藥下去,你覺得朕要是在那些藥膏子裡添些什麼,他能否知道?」
像這種無聲無息就能取了人性命的法子,對於一個帝王來說,簡直是太容易不過。
薛騁攥緊了拳頭,恨的幾乎想要殺了建陽帝。
「好兒子,出宮去吧,方才朕說的都是氣話,當父親的還能與你這個做兒子的計較不成?你放心,該給你的朕一樣都不會短了你的,只要你能聽話,你能忍得下這口氣。」
這一次出宮的路,似乎比平時都要長上很多,明明已經入冬的天氣,卻忽然陰沉起來,送薛騁出宮的太監抬手看了一下天,接過了一把傘遞給薛騁。
「三皇子,等會兒恐怕會下雨,這天氣下雨可冷的緊,您自己多保重。」
薛騁沒聽清太監的話,還在自顧自的往前走,看著腳下一塊又一塊的磚石,心裡的滋味複雜難言。
曾經答應梨花村百姓的諾,他終究是兌現不了了。
裴十柒也好,丁釗也罷,哪怕是任何一個人,薛騁都會顧及他們的性命,建陽帝此人心狠手辣,連尚未出世的骨肉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麼,那些無關他的人命又怎會入他的眼睛。
「殿下?」太監小聲的又問了一句。
這句話讓薛騁回過神來,接過了他的傘,勉強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來,算是道謝了。
出了宮果然下起雨來,雨下的還不小,薛騁鑽進馬車之中,聽著雨水打在車壁上,焦躁難安的思緒也仿佛經過了洗禮。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知自己該做怎樣的選擇,若是為了那些百姓的事,他將此事傳的滿城皆知,可他並無證據,百姓們又怎會真的相信他?
物證被扣在刑部,縱然齊通恨寧壽長公主,他也終歸是建陽帝的臣子,物證和人證都不會落在薛騁的手上。
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老百姓看過熱鬧也就算了,這並不能為兩個村子的無辜百姓討回半點公道,相反還會送了裴十柒等人的性命。
薛騁閉緊了眼睛,只覺得腦中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攪的他頭疼。
雨水掩蓋住了他痛哭的聲音,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的聲音仿佛只響徹在馬車之中,薛騁瘋狂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想要再想出什麼法子來。
可他的父親已經將他逼入了絕境,原本想靠著民聲民意,迫使建陽帝處置寧壽長公主,如今想來也不可能了。
薛騁最擔心的,除了身邊人的生死,還有梨花村百姓的性命。
萬一他這位好父皇壞了心思,想著徹底包庇寧壽長公主,從而派人血洗了梨花村,知情者都被迫閉口不言,死人又不會說話,到時候可就真的糟糕了。
駕車的人回過頭問:「殿下,咱們去哪?」
薛騁猶豫了片刻,說道:「去梁國公府吧。」
聽說薛騁上門,梁國公親自趕過去迎接,薛騁一進門便問:「聽說裴姑娘病了,可嚴重嗎?」
梁國公笑了一下:「殿下真的信了?」
這話讓薛騁鬆了口氣:「不是真的就好,那宮裡送來的吃食,裴姑娘入口前可要檢查一下。」
「既然無病,又怎會吃宮裡送出的補品藥材?這會兒已經都拿去燒了。」
還好還好,自己雖晚了一步,但人好在沒事。
薛騁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梁國公瞧他神色不好,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外頭的雨依舊在下,兩人站在廊下,梁國公說道:「殿下可早就料到今日的情形了?」
「是啊,早就料到了。」薛騁抬頭看著雨幕,語氣悲哀道:「可當事情真的按照我以為的路數發展時,我才知道我真的寒了心。」
「哪裡能不寒心呢,殿下您這一顆心都用在了別人的身上,他自然要拿您在意的東西要挾您。不過您放心,十柒是臣唯一的女兒,縱然臣豁出去性命,也必要保住她,她手指破了個口子我都心疼,哪裡輪得到別人傷了她。」
梁國公的話讓薛騁覺得心裡踏實,苦笑道:「可憐了那些困苦的百姓,臨走前我答應過他們,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殿下已經努力過了,不要太自責。」藉由雨水的聲音,梁國公才敢說出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讓臣寒心的地方太多了,陛下多疑,自私,與其說他看重百姓,不如說他看重自己身下的位置,殺的人多了,他便不會將人命當回事。」
「梁國公您很聰明,心裡有桿秤,什麼事都能做到心中有數,事情看得透了,心裡也就跟著透亮了。」
梁國公幹笑兩聲:「心裡有數也沒辦法,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在大是大非面前臣要顧及裴氏族人,要顧及兒女,或許在咱們看起來十分可貴的情感,在陛下的眼中就仿佛一個可笑的笑話吧。」
薛騁點了點頭表示肯定:「我來本是想讓裴姑娘注意安全,既然您心裡有數,我就不去見她了,還請梁國公代我轉達。」
「三殿下放心,朝局混亂,皇親橫行,殿下也要注意安全才是,那幫人殺紅了眼,您是不是皇子對他們來說也並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