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朱棣:來,小四,讓爹抱抱(1/2)
揚州碼頭,臨近孟夏,春已經走到了尾聲,天高物燥,炎炎烈陽將江水蒸熟,磅礴水霧瀰漫青空,如仙宮流雲令人難以分清現實與幻想。
舟船靠岸,黑衣僧人走下船後在岸邊徘徊了許久,似是在等一個有緣人。
未幾,著一襲黑色長衫的年輕人靠了過來,對僧人拱手作揖:「少師。」
僧人回禮:「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朱高燨不禁開口詢問道:「少師,北京至揚州路途遙遠,孤在揚州待不了多久也就回去了,有甚事何故不等孤回北京後再做商議,又何必你親自大老遠的跑一趟呢?」
姚廣孝正色道:「太子爺,有要事詢問,片刻都不能耽誤。」
朱高燨聳了聳肩,道:「若真是著急,八百里加急,只需短短几日便可傳達。」
「不可,此事不可在書信中出現,必須當面詢問才行。」
「……行吧,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就行。」
姚廣孝深吸了一口氣,嚴肅的問道:「太子爺,我們何時起義?」
朱高燨陷入了沉思當中:「你……要不要在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麼?」
看來老爺子說的沒錯,這老和尚真的瘋了。
我誰啊?
我tm是大明帝國常務副皇帝,第一順位繼承人,王朝的實際掌權者,未來的大明正牌皇帝。
伱問我,何時起義?
我他媽造誰的反,我反我自己?
我想上位還需要造反嗎,我跟朱老四打聲招呼,老四屁顛屁顛的就傳位給我了,還特麼起義?
……
范府。
這些日子來,范氏族長日益憔悴,面色枯黃,似是折壽二十年般萎靡不振。
「完了,都完了。」
范氏族長喃喃道,「老大被太子給砍了腦袋,老二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癔症,老夫就這兩個兒子,全都廢了。范氏完了,揚州十七家也完了。」
「全都完了。」
「太子既然能拿到老大的罪證,還能查的這麼詳細,他手上肯定也攥著老夫的罪證,攥著整個范氏的罪證。到現在還未對范氏動手,當是在等待時機,找到機會以後將我范氏連根拔起,葬送整個揚州十七家,以我等頭顱示警天下。」
他的面容忽然變得猙獰了起來,「好啊,好啊,你不讓我活,那就都別活了!」
「大家都別活了!」
「我死,也得拉上你一起死!」
……
姚廣孝肅然道:「同志,請指引吾吧!」
聽到這聲「同志」,朱高燨打了一個激靈,差點沒當場握住姚廣孝的雙手淚流滿面跟對方浮一大白。
只不過,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對方口中的「同志」貌似跟自己骨子裡記憶的那個同志不是同一個屬性。
同志一詞,其歷史可謂是源遠流長,春秋時期,左丘明在《國語·晉語四》解釋道:「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後漢書·劉陶傳》曰:「所與交友,必也同志。」
大概意思與先生、長者、君等詞的涵義一樣。
老和尚現在引用此詞,是用作了敬稱。
朱高燨撓頭道:「少師,你為何會有如此奇特的想法?」
姚廣孝振振有詞道:「這都是陛下教我的。」
朱高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老爺子教你的?」
這個世界……怕不是出了大問題呦!
皇帝去教別人造自己的反?
帝制最終受益人鼓勵推翻帝制?
這尼瑪是什麼章程!
朱高燨輕咳一聲,道:「少師,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太子,是儲君。」
他在提醒老和尚,他是太子,是帝制第二受益人!
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成了帝制的第一受益人!
起義個六啊,朱高燨腦子燒了嗎要去推翻帝制,農民才會去起義,翻翻史書,有哪個皇族造反打的是起義的名義?
不純純二臂嗎!
有一個崇高的理想固然是好的,但在現實面前,理想有個籃子用啊?
姚廣孝思忖片刻,喃喃道:「沒道理啊,難不成是佛爺我錯了?」
「少師,你可能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朱高燨緩緩說道,「慢也好,步子小了也好,是在往前走就好。自己有了光芒才配得上自己追逐的星星,廢墟是不害怕破碎的。」
姚廣孝沉思良久,忽然覺得眼前清明,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廢墟不害怕破碎,是只有把自己逼到絕境,才會願意不顧一切的向前嗎?」
姚廣孝道,「我悟了啊,原來太子爺您才是大明朝最大的內鬼。你是想先忍辱負重登基,然後故意亂政把大明搞得烏煙瘴氣,最終引起起義推翻帝制嗎?」
「讚美太子,您是個偉人啊!」
朱高燨沉默片刻,道:「你喝多了吧,我的意思是,廢墟不怕破碎,但大明是廢墟嗎,大明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正在往山巔攀登的年輕帝國。」
「只有一個走到末年的王朝才需要起義,一個年輕且強盛的帝國根本不需要起義,因為它本就是起義的開花結果。」
姚廣孝憋了半天才說出了這麼一段話;「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再過兩年就去見佛祖了,如果再不搞就沒機會了。」
嘿!
這老和尚還真是一個妙人!
朱高燨反問道:「那你為何非要堅持去搞你所謂的那個大同制度呢?」
姚廣孝振振有詞道:「我這是為了造福蒼生啊!帝制奴役下的百姓何其辛勞,唯有天下大同,才能給百姓們帶來真正的樂土!」
「小了,格局小了。」
朱高燨有條不紊的闡述道,「你哪隻眼看到大明的百姓過得不幸福了?」
「太祖揭竿起義南征北戰,至如今吏治改革、稅制改革,三代人的努力,換來了如今的永樂盛世。你只看到了你自己幻想出來的天下大同,卻並未想過,百姓們真的願意去過那所謂的大同世界嗎?」
「天下大同,是要將幾千年的帝制推翻,勢必會引起一場階級革命的戰役。這將是血流成河不死不休的戰役,沒個幾十年終是無法將這天下重新洗牌,幾十年的戰爭,打光了天下的底蘊,百姓們顛沛流離劫後餘生,即使這一仗打贏了,又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去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國度。花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創造了一個新的國度,在這個新的國度下,百姓們過得生活和現在無異,這一百年的仗,打的有意義嗎?」
「這還是成功的情況,你想過失敗的情況嗎,百姓們受苦一百年,換來一個新的帝制,豈不可笑?」
「更何況,你怎麼就覺得,帝制真的不行呢?」
朱高燨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帝制,確實是一個落後的制度,可確確實實是最適合當下的制度。將一個國家的興盛或衰亡寄託與君主身上,如果遇上昏君,百姓苦矣,但老爺子算昏君嗎?你覺得我算昏君嗎?」
……
姚廣孝覺得,自己似乎真的陷入了一個誤區里。
他猶如在雲霧裡行走的痴人,伸手向前,卻只能看到眼前,看不到未來。這讓一向高傲的他頭一次感到空虛與羸弱,他引以為傲的學識,此刻都沒有任何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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