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朱高燨:要麼低頭,要麼死(1/2)
太子所乘之畫舫,自然是戒備森嚴。以畫舫為軸心,左右兩翼分布有十二支小舟,舟上護衛皆是虎背熊腰的上十二衛禁軍精銳,著鎖子輕甲,頭戴斗笠,肩披蓑衣,腰間佩有制式鍛刀,袖處略顯臃腫,蓋因其手腕處隱有機關弩,只需手指微動,即可讓浸泡劇毒的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空而出。
姓孔的麻衣老漢打著油紙傘,借著雨水的掩飾,故作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小舟上的帶甲護衛,一眾護衛們雖然地處不同,但所視方向卻驚人的一致,斗笠下的眼睛目露凶光。
麻衣老漢心中不由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他像是被狼群包圍的羔羊,要去向狼王覲見。
以他的見識,自然看的出來這負責太子畫舫戌防的護衛不是花架子,都是實打實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猛士,他們的忠誠只獻給太子一人。
麻衣老漢站在雨中,浮想聯翩,心中有些怪異的想道:倘若太子與皇帝為敵,對這上十二衛的禁軍下令,這些禁軍會聽誰的?
沒等他想太多,便忽見畫舫周圍的護衛小船逐漸散開,為他讓出了一條路來。
麻衣老漢抬頭看去,但見畫舫甲板扶手處,于謙手持太子玉牌,揮手示意對禁軍護衛下令。
只是一枚太子腰牌,便可讓上十二衛的護衛言聽計從。
麻衣老漢的心裡對剛才那個假想已經有了答案:看來,即使是那位尊貴的皇帝陛下,比起這位太子爺來說也稍有不如。
最起碼,皇帝想要調動禁軍,只靠腰牌是不夠的。
上十二衛只認聖旨與虎符。
而現在看來,太子爺的腰牌比聖旨和虎符更好用。
……
麻衣老漢剛剛走入畫舫,尚還未曾看清楚裡面形勢,便聽到哐當一聲響,于謙從外把大門關上,驚得房內燭火一陣搖曳,險些熄滅。
他那雙鷹目微眯,卻見太子朱高燨與少師姚廣孝在案台之後對飲,太子飲酒,少師飲茶,二人相談甚歡。
張牧之身著御賜飛魚服,手握繡春刀,這位太子爺身邊得力的鷹犬耳目,將手搭在了刀柄上,看向麻衣老漢的眼神略帶殺意。
朱高燨抬手示意,歌姬與舞姬們紛紛停下,步伐輕慢的從後門離去。
待閒雜人等都退下後,這位太子爺方才飲了一杯烈酒,不緊不慢的問道:「來者何人吶?」
麻衣老漢拱手作揖道:「孔夫子五十六世孫,承襲南宗。」
朱高燨瞥了對方一眼,問道:「遇孤為何不跪?」
麻衣老漢悠然道:「內聖何須跪外王?」
朱高燨輕笑一聲,道:「虧你還是孔夫子後人,連儒家一貫奉行的經世路向都沒明白。所謂內聖,是對人完善的內在學士修養的指稱。所謂外王,是指在內在的理想人格實現的基礎上,把聖人的王道理想在社會生活和國家政治中體現出來,實現治國,平天下的聖王理想。」
「內聖是外王的根據,外王是內聖的自然結果。但無論是內聖亦或者是外王,都是對儒家學識的指稱,除此之外再無他意。」
「到了你這老漢口中,內聖專指衍聖公後人,外王專指皇帝儲君,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說法,若是讓孔夫子聽見,非得氣的從棺材板里爬出來打你板子不可。」
麻衣老漢眸子閃爍:「未曾想到,太子殿下竟對我儒家學術有如此之深的看法,實在出乎老夫意外。」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修,齊,治,平,以修身是本,是達到內聖之境的關鍵。仁且智,人人皆為聖人。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任何一個人,生下來就是聖人。」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指著麻衣老漢笑道:「伱們孔氏家廟的先祖孔洙,乃是孔夫子第五十二世嫡長孫,宋衍聖公孔萬春之子。南宋朝廷授孔氏掌門的孔洙為衍聖公,南宋淳祐十二年,撥官錢三十六萬緡,為你孔氏修建家廟。」
「南宋淳祐十二年,距離南宋亡國也不過還剩二十年。此時的南宋已經是岌岌可危,國庫赤字連綿,卻依舊掏出來官錢三十六萬緡為你南宋朝廷修建家廟。南宋朝廷,對你孔氏可謂是恩重如山,你家先祖孔洙是如何報答的朝廷?」
麻衣老漢面不紅心不跳的說道:「孔洙先祖在宋元政權更迭之時,完美運用儒家智慧,從容應對威逼利誘,恪守忠孝節義,保全儒家文化與傳承。孔洙讓封之典故,為世人流傳讚頌至今。」
朱高燨眸子陰沉:「放你娘的狗屁,你倒是會給你家先祖臉上貼金。你孔氏一族,食宋祿,受宋恩,亡國之際,你孔氏卻毫不猶豫的出賣了南宋。降便降罷,你孔氏降的還是蒙古忽必烈所建立的元帝國!如此行徑,背棄君主,背棄民族,與禽獸何異?」
「放在任何朝代任何人身上都要被唾罵的經歷,卻仍被汝等顛倒黑白,奉為聖人,你儒家文化原來學的都是狼心狗肺不忠不義啊!」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如此一番話語下來,朱高燨用極為辛辣的言語將儒家與孔氏身上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用文字的刀尖去剜刺孔氏的脊梁骨,可謂字字誅心。
于謙與張牧之人都聽傻了,而黑衣宰相姚廣孝端著茶杯的枯瘦老手也懸在了空中,眼神有些呆滯,嘴角微微抽搐。
這位太子爺,還真是語出驚人啊。
被天下尊崇了數千年的儒家與孔聖后人,在朱高燨的口中卻仿佛成了不知廉恥作惡多端的蟲豸,此言若是傳出,全天下的文人都要對老朱家口誅筆伐,引起軒然大波。
然而,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麻衣老漢只是微微一笑。
「說的好,說的太好了。」
「看來太子殿下不只是在我儒家學術上有驚人的成就與看法,對我儒家的歷史,也是相當的了解。」
麻衣老漢的笑容依舊不變,「既然太子爺什麼都知道,那老夫今日也就不多廢話,咱們,就事論事?」
朱高燨站起身來,從袖間取出黃底的帛巾,握起牆角火爐上溫著的白瓷酒壺,靠在了雕花的窗前。
他淡淡的說道:「在孤飲盡這壺酒之前,把話說完。」
麻衣老漢沒有廢話,乾脆利落的說道:「明天日落之前,揚州十七家,每家出二十萬石糧草,送至揚州官府的糧草里,為陛下與殿下北征之事盡綿薄之力。」
「每家二十萬,確實是綿薄之力。」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這點甜頭,就想把孤打發走?」
「當然不止如此。」
麻衣老漢笑道,「一個月內,南方各省的世家門閥,會聯手湊五千萬石糧食,以及五千萬兩白銀。殿下放心,這些糧食由我們來負責運送至北京,運輸所耗不費朝廷一米一錢。」
聽見這個數字,連姚廣孝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還真是大手筆啊。」
大明軍隊的後勤標準,是軍士每日一升五合米豆,一個月下來是四斗五升糧食。
軍馬每天三升精料,一束甘草與軍士所食無異,因為軍馬不可能只餵草的,否則一個衝鋒下去戰馬就歇逼了。軍中戰馬,需要以豆餅、麥麩、鹽巴等飼料來投餵。一個月下來差不多是九斗糧三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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