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朱高燨:爹,格局小了啊(1/2)
朱高燨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上硃砂,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度如血色殘月的曲線。
「這條線,從寧夏衛到涼州衛、肅州衛、沙州衛,橫跨陝西行都司,以長城為壁壘,以嘉峪關為心腹,可逐步蔓延,步步蠶食瀚海西部。」
朱高燨解釋道,「我們把漢王丟到亦不刺山打頭陣,他打下來一點,我們就在後面追一點。」
朱棣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讓漢王給我們打白工?」
這聽起來確實很像是白嫖,漢王在前面費勁巴拉的打仗,打下了一點土地,朝廷軍就從屁股後面偷一點,可謂無恥。
然而在國家的利益面前,這不能叫無恥的白嫖,這叫戰略的推進。
朱棣一陣見血:「漢王能答應嗎?」
換做他是漢王,要是被這麼白嫖,定然會忍無可忍和祁王殊死一搏。
「我之前已經說了,他沒得選,他要是不往前打,就只有蹲昭獄這一條路。」
朱高燨將手指放在了陝西行都司的甘肅鎮上,「我們在陝西行都司有四十萬的軍隊,可以隨時在甘肅鎮集結軍隊。漢王如果不往前走,那我們就直接從合黎山的大盤道口出兵,將漢王拿下,直逼韃靼部!」
朱棣抬手打斷:「你等會兒,我們在陝西行都司哪兒來的四十萬軍隊?」
包括高麗都司、瀛州都司、安南都司在內,大明一共有十八個都司、行都司。其中,以遼東都司的軍隊兵力最為雄厚,足足有三十萬精銳兵馬。
至於陝西行都司,雖然亦是軍事重鎮,但總兵力跟遼東都司沒得比,畢竟明帝國的軍事重心一直都是在東北,而非是西北。遼東、建州、高麗這東三省,便占據了十八個都司里近半的總兵力。
朱高燨道:「爹,格局小了啊。」
朱棣:|ω)
……
「大明為何一直以來,都將東北視作重鎮,這是因為前宋給我們留下來的教訓太痛了,以東北軍鎮拱衛燕雲十六州,燕雲之地若失,則國家的脊樑就斷了。說到底,我們還是有著固定的思維,卻未曾意識到世道已經變了。」
朱高燨意氣風發的說道,「現在不是敵進我守的局面,是我進敵守的局面,應該害怕被入侵的人,應該是我們北邊的敵人!」
朱棣在軍事上的高瞻遠矚,自然能聽得懂祁王話里話外的弦音:「你是說,要將大明在邊鎮的重心,從東北轉移到西北這裡,將遼東駐守的精銳遷徙到陝西行都司?」
「兒臣正是此言。」
朱高燨道,「遼東駐軍,主要任務就是防備女真各部與高麗國,偶爾去沿海地帶討伐一下倭寇,幾十萬的軍隊無事可做。這遼東的軍隊,本來是用來預防北元的,現在北元分崩離析成了瓦剌、韃靼、兀良哈三大勢力,瓦剌和韃靼先後被我們出兵討伐,蜷縮在瀚海以北不敢僭越,而兀良哈畏懼大明的國力昌盛,縮著脖子給大明當狗。」
「在這種局面下,如果仍把軍隊的重心放在東北,其實是一種軍事資源的浪費,兒臣知道父皇想要遷都順天,屆時的山海關和東三省就是順天的屏障,拱衛國都,但是父皇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憑什麼我們大明強勢,還得去駐兵防守?」
「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們將主力放在西北,從亦不刺山直驅長入,跨越瀚海直逼漠北,將敵人一舉殲滅,豈不是一勞永逸?」
自古以來,中原面對北方的敵人,都是以防守為策略中心。
主要是因為就算把漠北這地方打下來了,也沒什麼資源可以收割的,消耗巨大的軍費去打下來一塊屁用沒有的地方,圖什麼?
圖他整車整車的仙人球?
從軍事的角度來看,西北和遼東各有優勢:
把軍事重心放在西北,相當於給帝國鑄造了一柄長矛,但是在防守上卻有了破綻。
把軍事重心放在遼東,相當於給帝國打造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盾牌,但卻丟失了進攻的機動性。
然而國家的資源是有限的,在矛與盾之間,只能選擇一樣。
歷代君王,都是選擇了求穩,而朱高燨卻提出了相悖的思路。
以攻代守,用矛把敵人全殺完了,就不需要再打造盾了。
朱棣嚴肅的說道:「伱知道,如果按照你這個想法,需要消耗多少的人力和物力嗎,你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調動了,而是一場牽扯到整個大明邊防的變革!」
他本以為今天朱高燨要說的只是漢王的事,可是他越聽越不對勁,從漢王的藩國,到後來的陝西行都司,到現在將整個大明的邊防都牽扯其中!
祁王這是要將整個明帝國的軍隊部署來一場大變革!
「古人常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倘若一味的按照亘古不變的思維去應對變化無常的局勢,如何能得以長存?」
朱高燨嚴聲色厲的說道,「倘若一味的尋求平穩,如何能開創出這大好河山?打仗若是只打有十成勝算的仗,那還要良將作甚,隨便從大街上拉出來一個乞丐都能擔任三軍統帥了。」
朱棣用手指敲打桌面上地圖,警示道:「你這是在賭軍隊的命運,賭國家的命運,用整個大明的邊防做為籌碼去賭,我若是將帥,自然也願意去搏一搏,可我是大明的皇帝,我豈能將王朝命脈交付於你,讓你在這張以天下為棋盤的賭桌上,將王朝國運押上賭桌?」
父子之間第一次產生了如此激烈的爭論。
朱棣很信任也很喜歡祁王,他願意把一切都留給這個無可挑剔的繼承人,但他不能接受祁王做出如此冒險的布局,拿大明的國運去賭。
在他眼中,祁王就是十五年前的燕王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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