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于謙:殿下若不棄,願拜為先生!(1/2)
蘇武嘴唇微動,張口欲言,卻又說不上來話。
三年。
他從初入官場的蘇二郎,脫胎換骨成了如今沉穩的蘇總憲,他得到了很多,除了如今左都御史之位,更珍貴的是如何在官場上遊刃有餘。
但他身上已經沒有年輕人的朝氣了,現在的他,更像是一個在官場上爬摸滾打的老油子,做事中規中矩,做人圓滑世故。
三年前的他,遇到困境與挫折,想的是怎麼闖過去。而如今的他,想的是怎麼保全自身,護住羽毛。
蘇武雙眼微眯:「殿下想怎麼殺?」
一轉眼的功夫,他便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能用殺人解決問題,絕對不動口,我們做事,就是這樣。
朱高燨微微一笑:「殺人,定罪,找證據,向上匯報。」
這就是他的做事風格。
換做尋常人的做法,應該是先向上匯報等候指示,待指示下來以後開始搜集證據,人證物證齊全之後,再定罪、問罪殺人。
然而朱高燨從來不走尋常路,他的流程是倒過來的。
先把人宰了,然後再給死人定罪,把人殺完以後再去抄家搜集證據,最後向上匯報一個過程。顯而易見,這是效率最快的方案,只不過不太合規。
但他不在乎合不合規,規矩是他定的,如果這個規矩影響到他,那改了規矩便是。
……
湯承順著台階,一路前往覲見。
待他尋到朱棣時,卻見皇帝陛下正在院子裡悠悠的打拳,似是養生的拳法。
湯承詢問道:「陛下,奴婢接到匯報,各地的錦衣衛大舉調動,似是要對谷王府、蜀王府,還有贛王府動手,陛下,可要東廠的人出面阻攔?」
朱棣淡淡的說道:「之前不是定了規矩嗎,東廠的人不得參與關內事宜,對於錦衣衛也只有監視之權,此事跟你沒關係,不用管。」
湯承有些遲疑:「可是……」
可這鬧得動靜也忒大了,同時對三位藩王出手,儘管永樂朝的藩王權勢大不如洪武朝時那般強盛,可終究是地位在那兒擺著。
這三位藩王里,贛王是朱棣的嫡長子,谷王和蜀王都是他的親弟弟。
這不得出面管管?
朱棣轉而問道:「朕一直在想一件事,想了一早上了也沒想明白,巧恰你來了,你替朕也一起琢磨琢磨。」
湯承點了點頭:「陛下請講。」
朱棣道:「伱說……朕今天中午該吃什麼?」
湯承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油潑麵如何?」
朱棣微微頷首:「行,那就油潑麵吧,朕也好久沒吃過了,你派人去跟光祿寺的御廚知會一聲。」
「諾。」
湯承恭敬的躬身行禮,旋即離去。
皇帝陛下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錦衣衛沒膽子對宗藩動手,那必然是太子在背後有所操控。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自然有他的用意,朱棣不會去干擾。
……
于謙站在朱高燨的身後,心亂如麻。
他還在念著那首「嘲竹」,此詩壞他道心,于謙十八年來所受儒家教育,而朱高燨的一首嘲竹,讓他起了對儒家的質疑。
一旦埋下種子,情愫就像是刺激種子的營養,不斷的茁壯成長,生根發芽,乃至於最終成長成參天大樹。
注意到于謙的不對勁,朱高燨笑道:「怎麼,有心事?」
于謙嘴硬的說道:「沒有,吾心如明鏡,能有甚心事?」
「還裝。」朱高燨笑吟吟的說道,「呂祖有三劍,一斷煩惱,二斷貪嗔,三斷色慾。你這人有福氣,生來便斷去貪嗔與色慾,不過最後的煩惱,你仍未斷去。」
于謙皺眉問道:「何以見得?」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此心不動,隨機而動。」
此心不動,隨機而動,這八個字,猶如一柄利劍,在于謙的腦中一閃而過。
猛然間,他似乎有所頓悟。
致虛極,守靜篤,專氣致柔如嬰兒,才能觀其復。
觀其復,即是明萬物的如實規律,明規律了方能見當下機,行恰當事,而不是跟隨人慾妄心亂動
于謙肅然起敬,躬身作揖:「學生于謙,請殿下賜教。」
八字猶如聖賢哲言,讓于謙明白了一件事:在學術上,面前這位太子殿下已經攀登至千百年來的山巔,與孔孟並肩,是遙不可及的聖人。
于謙的自稱不再是臣,而是「學生」,以表自己的敬意以及求學的態度。
「禪宗《壇經》里六祖慧能說: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為自縛。」
朱高燨悠悠道,「聖人之心如明鏡,只是一個明,則隨感而應,無物不照。未有已往之形尚在,未照之形先具者。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
因外境而起的念頭也是如此,內心因過去留存的執念而生的念頭也是一樣。超凡脫俗者心如明鏡,念頭的流動則是平常人達到心如明鏡狀態的唯一途徑。
「就像縱火犯在找縱火犯,火思考如何滅火,事實就是事實,容不得你思不可議,一說就錯。」
朱高燨拍了拍于謙的肩膀,道,「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于謙,你一葉障目了。」
說完,他便又坐了下來,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一副聖賢臨世的模樣。
此時的于謙,就仿佛遭受了降維打擊一般,愣在了原地。
這給朱高燨看的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難不成是自己抄陽明先生的這些話對于于謙來說太過高端了?
事實並非如此,陽明先生這些話,若是凡人聽去了也只是覺得玄奧並不會放在心上,正是極有天賦並鑽研於此的人,才會因此而沉思。
于謙現在就是陷入了沉思的狀態。
大道至簡,知行合一。
這屬於是儒家的學問,最早可推溯至孟子,又結合了存齋先生的「心即是理」之思想,受道家影響多過於佛家,但終究離不開儒家學問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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