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于謙:殿下若不棄,願拜為先生!(2/2)
這屬於是儒家的學問,最早可推溯至孟子,又結合了存齋先生的「心即是理」之思想,受道家影響多過於佛家,但終究離不開儒家學問的本質。
然而這一門學問,跟明朝儒家代表的程朱理學是對立的。
這無疑是一種背叛,如果認同這門學問,那于謙就等於是背叛了自己所接受的教育。
在這種超前的學問之下,于謙的大腦里就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黑色的小人在說:「桀桀桀,心即是理,去他媽的程朱理學,老子只相信我自己!」
另一個白色的小人在說:「他說的對。」
于謙秒懂,當即抱拳道:「殿下若不棄,謙願拜為先生!」
朱高燨微微頷首:「甚好。」
他去花費口舌跟于謙說這麼多「心學」上的知識,當然不是單純的為了教授學術,正相反,他是為了統治學術。
統治,也分道統與法統。
朱高燨代表法統,他是皇帝欽定的繼承人,是大明最權威的執法者。然而還有另一種統治,威脅著他的權力。
儒家。
皇帝以儒家去統治,但這何嘗又不是被儒家所限制住了。
為了擺脫儒家的限制,歷朝歷代的皇帝想盡了辦法,用外戚、宗藩、宦官去限制,而朱棣設立東廠,也是因此,但始終都沒有成功。
這是因為,皇權需要仰仗儒家去實現自己的統治,從最開始,他們就是綁在一條船上的。
朱高燨不願意用宦官來限制儒家,因為他覺得自己有更好的辦法來制約儒家,收攏皇權。
知識是一種特殊的權力,而他比任何人都懂如何去利用這種權利。
鳩占鵲巢,只要朱高燨的思想可以從內部瓦解並占據了儒家思想,那麼他便可以兵不血刃的將儒家控制在自己的手上,完成一項所有皇帝想做卻未能做到的事,他將成為大明帝國在學術與思想上的最高統治者,成為一個「聖人皇帝」。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迄今為止,也只有孔子這一位聖人。
但這難不倒朱高燨,他雖然不是聖人,但他可以是。
朱高燨直接將除孔子外,唯一的一位聖人陽明先生的「心學」抄了過來,很明顯,心學有對抗傳統儒學的實力。
嘉靖年間,心學被朝廷極力打壓,朝廷將王陽明學說定為邪說、偽學,但並沒有壓制王學的傳播,反而激發了王陽明弟子們不遺餘力地為王學正名,一時間,心學的學術火遍大江南北,無數官員都是心學的學生,匯聚成了一個心學的強力黨派。
雖然在張居正和萬曆帝的聯手打壓下,朝廷祭出了屠刀,將王陽明的再傳弟子何心隱杖斃,心學一度被朝廷壓制至銷聲匿跡,但這並不影響心學恐怖的傳播力和統治力。
心學的本質對於朱高燨來說並不重要,他看重的是心學的傳播力和統治力,將權力集結在自己一人手上,成為真正意義上擁有完美皇權的統治者。
而于謙,就是朱高燨要推出來的代言人,成為心學的「大師兄」,幫助自己去完成這項事業。
……
于謙認真的說道:「請殿下稍後,照規矩,拜師得先跪拜至聖先師孔子先生,雙膝跪地,九叩首。而後再拜先生,雙膝跪地,三叩首,獻上投師帖子與六禮束脩……」
朱高燨搖了搖頭,指了指桌上的茶盞,道:「何須繁文縟節,你只需奉茶以表心意即可。」
于謙有些遲疑:「果真嗎殿下,這是不是有些太隨意了?」
他現在將殿下看作是新派聖人,真心的想要虛心向對方求教。可殿下這態度,讓他有種誤入黑窯子的錯覺。
朱高燨問道:「你可知,我派何名?」
于謙搖頭:「不知。」
朱高燨道:「我派名為『心學』,心誠則靈,倘若一味的追尋常理,豈不是誤入歧途,本末倒置?」
于謙稍加思索,恍然大悟,不由愈發欽佩,感嘆道:「是于謙愚昧了。」
他端起茶盞,雙膝下跪在其面前,恭敬的奉茶道:「學生于謙,請殿下用茶!」
朱高燨卻沒有接過茶盞,而又略帶笑意的問道:「還叫殿下?」
于謙連忙改口道:「請先生用茶!」
朱高燨微微頷首,接過茶盞飲了一口,而後雙手將于謙扶起。
他道:「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今日你拜我為師,來日我送你前程似錦。」
于謙道:「學生拜師,不求前程,只求真理。」
朱高燨輕笑一聲,心想這可由不得你了。
上了老子的船,就別想下去了。
未來的于少保,直接拿捏!
年輕的于謙,在朱高燨眼中就跟個未經世事的小綿羊一樣,渾身都是破綻,他已經在琢磨著如何去利用著于謙控制儒家學派收攏皇權了。
……
湖廣長沙,谷王府。
一襲白衣,眉清目秀,谷王朱橞坐在椅子上,輕閉雙目,輕哼小曲,聽著王府長史的匯報。
「王爺,湖廣督稅司的人又上門來了,追問公稅的事……」
「公稅,哪兒來的公,哪兒來的稅?」
谷王睜開了雙眼,淡淡的說道,「天下,是我們朱家人的天下,誰有資格跟本王談公道?督稅司,嚇唬嚇唬別人也就算了,到了長沙,別說是他督稅司一個從三品的稅務官,就算是督稅使呂朝陽來了,也得給我跪著!」
他敢這麼說話,不是沒有底氣的。
換做任何一個宗藩,看到督稅司的人馬後都會犯怵,仗著宗藩的身份欺負欺負文官們也就罷了,督稅司這些黑無常手上可是真有軍隊的,從邊關調下來的軍隊充當督稅軍,惹不起。
但谷王根本就不帶虛的,因為他是極少數在永樂朝握有兵權的藩王。
谷王朱橞,少年得志,是太祖第十九子,生母郭慧妃為滁陽王郭子興之女。他在洪武朝時,坐鎮長城九鎮之一的宣府,所鎮之地不動如山。
建文登基,命谷王入京,谷王帶著三千精銳便趕赴南京,鎮守金川門。
後來朱棣打到了南京,谷王一看這架勢不太妙啊,當機立斷,和李景隆聯手打開城門,迎燕師入城,狠狠的背刺了建文一刀,給被削藩的兄弟們報了仇。
朱棣登基以後,谷王憑藉著這份功勞駐守長沙,擁兵三千甲士,招兵買空賣馬,立命中官,造戰艦弓弩,練水兵張勇。
手上有兵,谷王的腰杆子才硬,別說是督稅司的人了,就連先前漢王改封地為分地,對宗藩們動手,路過長沙都得繞道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