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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夏原吉的效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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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尚書依靠在欄杆前,河水與夜月一色,波紋滾滾。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安靜的畫舫角落,忽然傳來了少年平靜的聲音,夏原吉隨聲看去,正是魚龍白服的祁王。

今日的朱高燨,只是用一根青色的髮帶將烏黑長髮束起,一襲白袍在風中微微被捲動,風流倜儻,渾然一副謫仙人的模樣。

「這話,說的是你祁王府吧?」

夏原吉冷笑道,「你祁王威風啊,一設宴便引來權貴雲集,就像是禿鷲聞到了腐肉的臭味,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了過來,夏某佩服。」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沒有朱高燨,也會有第二個祁王,只要有腐肉的地方就會有禿鷲的出現,只要有當權者設宴,便會出現這奢靡的景象。」

夏原吉有心反駁,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是啊,祁王說的是實話。

即使沒有朱高燨,也會有其他的當權者,只要有當權者的出現,就一定會出現「禿鷲」,權力滋生欲望,欲望滋生腐敗,反覆無窮……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陰影。

而下一個當權者,很難會像祁王這般清醒。

權力就如同一壺難以抵抗誘惑的美酒,品嘗一口,再嘗一口,最後一口,大快朵頤,最後泡在酒缸里,爛醉如泥。

夏原吉不是天真的孩子,他是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臣,也是少有的清醒者。

即使看慣了黑暗,夏原吉依舊難以接受:「若大明官員皆如此,將來大明……」

他沒敢再說下去,可是有人把話說了下去。

朱高燨淡淡的說道:「大明的吏治,早就註定了結局,未來的大明將會亡於黨爭,我說的對嗎,夏老尚書。」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話題,然而朱高燨卻可以如此風輕雲淡的說出,夏原吉倒抽了一口涼氣,不再言語。

「你看到了黑暗,卻不敢說出來,那你和黑暗中的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呢?依大明律,包庇犯罪者,以同罪論處!」

朱高燨冷笑道,「吏治不改,大明必亡。你所看到畫舫上這些糜爛的權貴,說白了只是一群吏治昏庸滋生出來的臭蟲,如今大明盛世,尚可以國力支撐,可大明的國力總有消退的那一天,又當如何?唯有變革,方可杜絕大明根基為蛀蟲所侵蝕!」

夏原吉聽的頭皮發麻:「自古變法者,有幾人善終?」

此時的夏原吉忽然明白,今晚這場宴席的主人公是誰了。

這一切,都是祁王為他夏原吉所準備的!

朱高燨以祁王的名義,在秦淮河設宴,當權者設宴,引來無數權貴,有黑有白,魚貫而入在這畫舫,等夏原吉赴宴時,以他這脾氣如何能接受,而這時的祁王便趁虛而入,以吏治直攻夏原吉的心中軟肋!

即使如今夏原吉已經想明白了這當中的布局,卻依舊無濟於事,他看見了,這一幕糜爛,以及祁王的誅心言論便永遠都刻在了他的心裡,若是不能除了這塊心病,夏原吉將一輩子活在懊悔當中!

而以夏原吉一人之力,如何能扳動這滿朝文武的利益蛋糕,他需要盟友,需要一個強力的盟友,而這個盟友已經向他伸出了手——大明持刀人,祁王!

從夏原吉走進畫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給了朱高燨,他能做的就是鑽進祁王的圈套里,跟著祁王一起剷除自己的心魔。

好算計,好算計!

「古來變法者幾人得以善終,秦之商鞅被車裂,宋之王安石鬱鬱而終,我大明恐怕也很難例外。」

朱高燨忽然笑了,笑容陽光溫馨,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寒,「所以我為何要去變法呢,嫌自己命長?縱然我獨攬大權,若是碰了變革,也恐怕很難善終。夏老尚書,你可以替我死一死嗎,如果你不願意,本王也不會強求。」

夏原吉愣住了:「你要不要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麼?」

他真的……

我哭死!

這說的什麼吊話,什麼叫我可以替你死一死嗎?

你咋不去死呢?

還特麼不會強求,也就是說讓我自願去死?

「夏老尚書,若欲變法,需要的是一個有權有勢,且擁有上位者默許支持的犧牲者,我願意做默許支持的上位者,在背後出謀劃策,只是不知,夏老尚書願不願意做這個犧牲者?」朱高燨問道。

夏原吉笑了:「我這戶部尚書當得好好的,以我多年勞苦功高,即使是被罷官也能得以善終,若是不出意外,日後也是留名青史者,我憑什麼要去把命賣給你?」

「有些人活著,但是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但是他永遠活在人們的心裡。」

朱高燨平淡的說道,「默許支持變革的上位者常有,願意犧牲的權臣亦是常有,可若是二者同時出現在一起,卻不常有,在你我之後,恐怕大明很難遇上這樣的機會了。夏老尚書若是不願意,我自然不會強求,你我出生在大明盛世,看著王朝春秋鼎盛,就算吏治崩潰,那也是一二百年之後的事了,就算吏治改革,也不一定能將這個國祚延續。」

「你瞧,連你自己都說了,那我又何必去犧牲呢?」夏原吉兩手一攤。

「可是……」

朱高燨幽幽的說道,「你真的甘心嗎?」

夏原吉瞳孔微縮,猶如被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心臟,讓他喘不上起來。

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錯過這樣的機會,讓自己下半生活在心魔的折磨中,躺在榻上時,一閉眼就是面前這恍惚的一幕,等自己只剩一口氣的時候,仍然懊悔不已……

你真的甘心嗎,

夏原吉!

「祁王,你真是個瘋子!瘋子!」

夏原吉咬牙切齒,「你喪心病狂,手段讓人不齒!」

「對啊,我就是一個瘋子,一個在黑暗裡操控一切的瘋子。可就是我這麼一個瘋子,能讓無數人來追隨我,願意我效忠,因為,他們都是瘋子!」

朱高燨放肆的大笑,隨手拎起身旁一隻還剩半壺烈酒的白瓷酒瓶,仰起了頭灌進了喉嚨,透明的酒液順著喉嚨滑落在胸膛,將心口前的衣衫浸透,朦朧的顯露出長袍下線條分明的健壯肌肉。

豪飲烈酒之後,朱高燨隨手將酒瓶丟進了秦淮河水裡,姿態狂野,呼吸間仿佛吞吐日月,繁星銀河都為之顫抖。

「在我眼裡,沒有誰的生命更加高貴,因為所有人的命,都被我控制在手裡,隨時都可以作為祭品犧牲,但是他們不會白白犧牲,在他們死後,名字將被刻在漢人的功勳碑上,永遠受世人銘記!」

「這個犧牲的機會,是我祁王賜予他們的。」

「夏老尚書,你意下如何?」

夏原吉深吸了一口氣,緊閉雙目,空氣中瀰漫的濃郁酒味讓他的面色有些漲紅。

忽然,夏原吉睜開了雙眼,眼神中帶著毫無遮掩的桀驁不馴,祁王府的人,都是些桀驁不馴的狂人。

「夏某還是那句話,有死而已,何懼之有?」

「這條命,我給你又何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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