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無痕(1/2)
這些日子, 夜清沒有被「罪業」纏身。
根源是金潭邊上,落搖給他的三枚至陽丹。
那三枚至陽丹溶解了纏繞他二百餘年的罪業。
雖然幽熒還會重新引來「罪業」,但有大半幽熒都轉移到了落搖體內,而落搖有萬頃琉璃遮蔽, 只招來少量「罪業」, 夜清憑藉體內的至陽之力,倒也能將其震懾。
是的。
夜清體內本就有至陽之力。
只是他平日裡遮掩得太好, 便是天界四帝也感應不到。
這些至陽之力, 他將其在體內好生放了三百年。
哪怕他在幽熒深淵沉睡時不得安生……
哪怕他甦醒後二百年來被「罪業」日夜啃噬……
他都沒有動用。
夜凰消失了。
她只是古神燭照的一個化身。
古神歸位, 化身消弭。
夜凰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了。
夜清體內的至陽之力。
是她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極晝之光在夜清冷白的指尖溢出,那盛大的光芒陡然將屋子照得猶如白日。
落搖睡得太深,並未被這光芒驚動。
小遮卻是晃了晃,整個小火苗都飄蕩著錯愕。
至陽之力!
魔尊體內的至陽之力!
不是至陽丹,不是沾染了至陽的聖器, 而是在他體內流轉, 凝結到指尖的至陽之力!
夜清一點點將黑霧點燃。
那些濃郁得像岩漿一般的「罪業」在遇到至陽之力後, 瞬間被溶解, 消失得無蹤無際。
至陽之下無陰霾。
所以, 天界無黑夜。
就像魔域無白日。
落搖睡得昏昏沉沉,她從未有過這樣不適的睡眠。
沒來三界書院前,她那神骨受損的身體, 雖如凡人般孱弱,但卻因為生來神體,七情寡淡,更沒什麼欲求。
人間凡情動不了她的心。
萬千私慾不能讓她起念。
她嘗不到點心的清甜, 也不會渴望睡眠。
她區分不到床榻的柔軟還是僵硬, 卻也不會像這般輾轉反側。
落搖明明睡著了, 卻又像壓根沒睡。
身上重得睜不開眼,思緒卻飄飄蕩蕩,在一片黑暗中清醒著。
她聽到小遮喚她。
感應到一陣陣徹骨的寒意。
甚至聽到了嘶吼著悲鳴著的慘叫聲。
誰在哭?
誰在不甘和絕望?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落搖只覺被吵得頭暈目眩。
忽地,她於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點光,極亮的光,刺穿了濃夜,清明了神台,讓混亂歸於秩序,讓尖叫歸於安寧。
它強勢落下。
給萬千罪業以解脫。
罪業?
至陽之力?
落搖只覺這夢古怪得很。
她怎麼會被罪業纏身,又哪來的至陽之力助她溶解罪業。
莫不是金潭的事,她一直念念不忘,竟做了一個顛倒的夢?
金潭邊上,她給夜清溶解「罪業」。
夢裡反倒成了夜清給她溶解「罪業」。
有了這至陽之光,那濕冷的寒意散去了,那讓她頭腦發昏的混亂聲響也淡去了,就連身體上的睏乏都一點點消散……
很舒服。
很自如。
像之前很多年一般。
原來那二百年她過得並不痛苦。
雖說沒了神骨,不能閉關,時間就那麼一寸寸過,她卻沒什麼具體感受。
感受……
又是感受……
是啊,沒有七情六慾,談何感受。
無情無欲地過上二百年也像彈指間。
動心起念了個把月卻如此漫長。
夜清精準控制著至陽之力,他對其很熟,就像落搖對幽熒之力那般。
只需溶解了眼前的罪業,再將萬頃琉璃重新置於她身上,過得幾日,應該能切斷這聯繫。
到時就能繼續給她幽熒之力了。
夜清是這般想的,哪知道自他指尖溢出的至陽之力,失控了。
它們在他體內安靜了三百年。
從未有過絲毫異常。
此時卻忽地激涌而出,向著那榻上的暖白身影急飛而去。
夜清蹙眉,試圖將其收回。
可至陽之力絲毫不受他控制,猶如衝破關閘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至陽之力想回到主人體內。
它們本就屬於她。
夜清試著切斷,卻只是徒勞。
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
至陽自他體內脫離,那股努力存著的溫熱冷卻,只餘下沉寂的黑。
沒了。
最後的痕跡,也被她收回去了。
光芒散去,屋子重新攏入夜色。
夜清怔怔地站在床榻前。
心中一片空蕩。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外頭有清晨的光照進窗戶。
夜清才陡然回神。
他低垂眼睫,手指攥緊了掌心。
罷了。
留著又能如何。
他三百年來死咬著牙留下這點至陽之力。
如今也盡數還回去了。
挺好。
本就該徹底斬斷。
夜清身形一晃,消失在清冷的晨曦朝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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