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心(1/2)
九黎壺是「裝」下了那誅魔陣。
也只有如此, 才能護住已經入陣的兩個人。
這誅魔陣是守照一族的「上仙」提前在妖月峰布下。
潛藏在了春不然的七情幻陣之下。
守照珩將朱厭引到此處,將他推入陣中,才激活了這陣中陣。
誅魔陣滿是殺伐之氣,九黎壺能將其緩慢蠶食, 等全部吞噬乾淨, 再將落搖和朱厭放出來即可。
他倆生命無礙,只是要耗些時間。
落搖並不知道外頭的情況, 她飛撲躍下時感覺到了萬千劍氣。
她並不知這是誅魔陣, 只當是七情幻陣的極「惡」之處。
得虧落搖是體修, 要不以她這細瘦的胳膊腿,哪裡擁得住比她高了一個頭的妖族太子。
兩人落在了一處山谷中。
周遭儘是殘劍,看著像是一處劍冢。
落搖釋放出神識,將周遭掃視一番,略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
她趕緊把朱厭放平, 檢查他的傷勢。
朱厭雙目緊閉, 銀髮鋪散開來, 落在沾了血漬的紅衣上, 凌亂中透著些許脆弱感。
往日裡, 沒人比朱厭更張揚更肆意,仿佛天下地下就他最大,而他也囂張跋扈到了極致, 誰都不放在眼中,包括他的母親,那位當世妖皇。
落搖最不喜他渾身的這股勁。
囂張什麼,恣意什麼。
不管旁人死活的壞傢伙!
只是今日的朱厭, 讓落搖很是困惑。
他這是在做什麼?
或者該說, 他這算什麼?
做戲的話, 也未免太過了。
「孽龍」襲擊銀索時,朱厭那小心翼翼護著的模樣,哪怕有幾分虛假,也少不了有那幾分真。
他真的怕銀索出事。
可在他眼裡,銀索是她,是和他打死打活了十三年的東神帝姬。
朱厭想入鴻蒙樹。
落搖能理解。
他辛辛苦苦跑來三界山,哄著她玩兒,不就是圖一個去鴻蒙樹修行的機會。
可鬧成這半死不活的模樣,又是何必?
他拿命護著的人,捅了他一劍……
依著朱厭的性子,不該舍了這條命,也要拖著他一起死嗎?
怎麼就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墜入這幽熒深淵了。
他心灰意冷個什麼勁?
瞧這一副天塌了地裂了不想活了的模樣。
這就讓落搖無法理解了。
她收住思緒,仔細給朱厭查看傷勢。
這一看之下,心擰成了一團。
傷勢極重。
危在旦夕。
落搖給他扯開衣襟,露出了他的胸口,這裡倒是毫髮無傷,肌肉結實,肌理分明,線條自腰處收緊,緊繃的小腹上有一個血窟窿。
銀索很清楚他的妖丹所在。
這一劍直刺丹心而去。
朱厭原本就耗損極大,尤其是最後那一波,一方面要護著銀索,一方面要應對「孽龍」,徹底透支了妖氣,本就於自身有折損,這一劍下去,真的是要他命。
好在落搖荷囊里多的是靈丹妙藥。
她先給他止血,又給他餵下去一顆「回生丹」,別說妖丹破損,便是妖丹炸了,也能續住他的命,只是沒了妖丹,他會淪為一低等妖族罷了。
做完這些,落搖鬆了口氣。
朱厭死不了。
她抬頭望了望上方,只覺一片濃霧遮住了天空,難以辨別方位。
這裡是何處?
怎麼這般靜謐。
落搖不知道的是,若非九黎壺收了誅魔陣,此時她和朱厭面對的就是不間斷的萬劍齊落。
九十九道落下來,便是落搖和朱厭在全盛狀態,也難以招架。
落搖四下打量一番,暫時沒看出頭緒。
沒有危險,也沒有出口。
落搖倒是不慌,這七情幻陣是春不然所設,朱厭肯定心裡有數,等他醒了,問一問便知。
丹藥起了效果。
朱厭身上傷口開始癒合。
他悶哼一聲,從昏死中逐漸醒來,腹部傳來劇痛,卻並非妖丹消散的徵兆,而是在慢慢癒合……
癒合?
怎麼可能。
朱厭強壓著那鑽心蝕骨之痛,緩慢睜開眼。
落入眼中的是一容貌清秀的女仙。
她正俯身望著他,長發從纖薄的肩膀滑落,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細滑如薄羽。
守照珩?
不,不是。
守照珩哪裡會救他。
她到底是誰?
她叫什麼來著。
「落搖?」朱厭記起了她的名字。
落搖問道:「感覺如何?」
朱厭不答反問:「為什麼救我?」
落搖:「廢話,陣心在你身上,你死了我們都得死!」
朱厭:「……」
落搖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很是納悶:「我聽聞妖族太子最是惜命,為了活著曾闖過九重妖塔……那樣的罪都受得了,怎麼今日被個小小幻陣給困死了。」
朱厭眉峰蹙了下,別過頭去。
落搖在他小腹上戳了下。
朱厭吃痛的悶哼一聲,看向她的視線蘊含了怒火:「做什麼?」他可以死,但不允許人羞辱他。
落搖又不輕不重戳了下,不給他好臉色:「你想死也先出了這裡再死,我救你可不是心懷慈悲,只是不想陪你死在這。」
朱厭不想理她:「死不了。」
落搖趕緊問:「那要如何出去?」
朱厭:「不知道。」
落搖又戳他一下:「好好說話!」
朱厭:「……」
落搖這一下一下的,正中戳在他那尚且恢復中的妖丹上。
她心裡有數,人是戳不死的,還能助丹藥溶解,加速妖丹的恢復,只是朱厭嘛,少不了受些罪。
受罪又如何。
他活該。
落搖想起那十三年,就恨不得多戳幾下。
朱厭深吸口氣,說道:「這麼大動靜,春不然肯定有所察覺,她這幻陣只為考核學生,又怎會造出殺孽……過一陣子,自會開陣。」
落搖心一緊,問道:「那這算我們破陣了嗎?」
朱厭不出聲了。
落搖並不想惹惱了他。
聽他語氣,春不然與他很是熟稔。
她還想學千魂道呢。
落搖心思一動,有了新思路:「殿下……」
她改口了,甜甜喚了他一聲後道:「你看,我也算救了你一命……」
她話沒說完,朱厭盯著她:「誰讓你救了。」
落搖一口火氣直衝腦頂,一句「不知好歹」跑到嘴邊,又生生忍了下去,裝乖道:「我反正是救了。」
朱厭冷笑。
落搖:「咱們都是修道之人,講究個因果報應,我既是救了你,你也該報答我,否則卡了修行瓶頸,全是麻煩。」
朱厭涼涼看她:「挾恩圖報?」
落搖笑眯眯的:「沒錯。」
朱厭似是倦得很,並沒心情同她掰扯,「你要什麼?」
落搖趕緊道:「你幫我引薦下,我想跟著春不然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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