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關於電影的討論（二）（2/2）

別整天想著迎合別人的眼光，按照好萊塢的路子拍，或者按照香江的路子拍，那叫邯鄲學步，咱們沒那個文化，學不來的，咱們得按照咱們自己的思想去思考。」

「你剛剛不是還說你為了世界市場改了劇本嗎？」張國榕好久沒說話了，他聽得非常入迷，一直若有所思。

「是改了，但我也就是換了換次要的支線和配角，讓他們看著別太突兀就行了，對了還有大反派換成白人，都是讓他們別覺得太陌生。

但整部片子就是一個華夏人幻想出來的科幻電影，內核是農耕文明的。片中人類的目的是生存，是發展，是反抗，是鬥爭。

所以一定是有組織的，是犧牲個人成就整體的，是集體英雄主義的，這就和好萊塢根本不是一個路子。

如果按照他們的模式，片子裡西安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充其量是個傀儡抵抗組織，被矩陣圈養的豬玀罷了，就好像中東那些恐怖組織一樣。

要麼就是整個世界到處都是散兵游勇，要麼好勇鬥狠，要麼坐在那裡等著救世主降臨。

每個地方全都是弱肉強食，叢林法則，只有主角帶著人性的光輝，然後孤膽英雄，干翻矩陣。

這是他們海盜後裔的思維，和咱們真正的農耕文明不是一個路子。

但是咱們不一樣，咱們的民族性格，就不可能會被一個人工智慧滅掉，有組織的政府機構一定是存在的。

他們喜歡也好，不愛看也罷，我都不會弄個老外來演男主，然後讓他在片子裡泡自己國家的姑娘，我丟不起這人。」王旭有些上頭，說的有些激動，手舞足蹈的，主要是他突然想到了後世的那個《長城》，什麼東西。

「嗯嗯嗯，知道你牛逼，別激動。」王霏輕輕拉住王旭的手，她了解自己的男人，看著特溫順，其實挺大男子主義的，特別看不來外國人娶華夏人的事情，倒過來他倒是大家讚揚。

「就是就是，別激動，王老弟說得有道理。」張譯謀也趕緊安撫王旭，怎麼說著說著急了，還看我一眼，我又沒拍過那種片子。

「喝口酒，吃口菜，咱們繼續說。」蔣文直接給王旭滿上酒，端杯和王旭一碰。

「嗯嗯，我的錯，我的錯，喝了酒瞎扯，幾位別在意。」王旭也知道自己語氣不太好，趕緊找補。

「沒事，沒事，繼續聊就是了。」剩下幾人也紛紛舉杯，讓王旭繼續說。

「用華夏人的思維邏輯講故事，講的是內核，和思維邏輯，題材卻不一定非得是華夏的。

你看迪士尼，他們拍的好多內容也不是西方的，阿拉伯的，華夏的，埃及的，他們都拍，但內核卻依舊是他們自己的。

咱們也一樣，只是要用咱們自己的想法，講個西方的魔幻故事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真地按照自己的思維邏輯來，別邯鄲學步。

不要想著去學人家的思維邏輯，好萊塢的一些套路是他們驗證過的，這些套路咱們也可以用。

但如果是覺得彆扭的，那就改，一般情況下，你覺得彆扭，大部分華夏人也都會覺得彆扭。」王旭吃了一口菜。

突然看到王霏的嘴角有一點湯汁溢出來，伸手取了一張紙巾，輕輕幫她擦去。

旁若無人，一點都沒管一群人都坐著看呢。

這小兩口就是這樣，撒狗糧總是猝不及防，弄得一群已婚人士都頗為不適。

王霏倒是注意到了，但也很享受王旭時不時的小關心，伸著臉讓王旭操作，直到王旭擦完了，才伸手接過紙巾，讓王旭繼續說。

「至於咱們的作用，大概就是為後代們打基礎吧，其實每一代人都是這樣的。

做一些嘗試，華夏人喜歡什麼，哪些套路更受人歡迎，總需要有人去一點點摸索出來，這不就是咱們這一代人導演的作用嗎。

在這個過程中，總會有一些大製作找上大家，用大製作，儘可能地培養華夏的人才，把工業基礎做好，完善基礎軟硬體設施，就好像五十年代咱們的父輩幹的事情一樣。

沒有那一代的重工業基礎，以及那個時候的教育投入，改開不可能這麼順利。別反駁，不能因為一個重大錯誤，就否定之前的一切，這不公平。」王旭沒讓別人插嘴，這個問題他不想討論，他只是舉個例子，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陷入另一場爭論。

「在這個時代，打下一個電影工業的雄厚基礎，培養人才，完善產業鏈條，讓這些幕後的人吃飽吃好，而不是光惦記著那幾個明星。

這就是我在乾的，搞攝影機，搞空中平台，搞三維動畫軟體，搞影視剪輯軟體，然後用一部部的電影催熟這些產品。

最好能出口，哪怕做外包也行，培養大量在影視工業里的產業工人，等機會到了，那不就想拍什麼拍什麼了。」王旭基本上說完了他的觀點，端杯和各位碰了一下，算是剛才的話題告一段落，也讓大家消化消化。

「你似乎非常肯定咱們的電影會出問題。」張譯謀突然提出了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他並沒有停止思考，他突然發現王旭似乎非常地篤定未來一定會有問題，以至於，他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了。

「假設啊，假設，有兩樣東西，都被盒子包著，外面看只有個彩圖，售價都是五塊。

但是我告訴你，一個成本1塊，另一個成本四塊，你會怎麼選？」王旭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也沒問張譯謀，而是轉過頭問王晶花，在這些人中，她是離電影最遠的一個。

「這還能怎麼選，選四塊的唄。」王晶花做了最符合常理的回答，她也在等著王旭的解釋。

「沒錯，絕大部分人都會這麼選，因為人們會覺得四塊錢成本的怎麼著也應該比一塊錢成本的東西好點，對吧。」王旭繼續看著大家，大家默契地點頭。

「但如果，事先不告訴你成本，你知道應該選哪一個麼，你會怎麼選？」王旭又看向王晶花。

「這就沒得選了，只能瞎矇。」王晶花回答。

「沒錯，只能瞎矇。因為價格都一樣，圖片都很漂亮。那麼這個時候，是不是生產低成本的那個商家那個會掙更多。

拍一部電影，我這部電影，成本接近2億，蔣文那部，成本3000萬，另一部，成本只有50萬，但送到電影院，一律10塊一張票，大家都沒看過，都是陌生導演，選哪一部？」王旭繼續演繹。

「這無法對比，電影會有宣傳，你可以告訴別人你的成本。」張國榕抓住了王旭的邏輯漏洞。

「沒錯，但如果大家都宣稱自己成本兩億呢？你是香江來的，香江的GG和報紙宣傳有多水，大家都知道。」王旭繼續問。

「嗯，公司還不一樣，另外看明星陣容，看製片人，總能看出不同的。」張國榕迅速尋找王旭話語中的漏洞，繼續反擊。

「嗯，如果是2億和50萬，當然容易分辨，但2億和3000萬，你真的分辨得出來嗎，我這部的明星陣容，還不如徐科那部《新龍門客棧》，你能相信我的投資比他大6倍嗎？」王旭繼續追問。

「可以用宣傳片，把精彩鏡頭剪進去。」張國榕很快找到了對策。

「那麼如果，我拍了一部2億，他拍了一部3000萬，但是他的錢都用在宣傳片上了。你還能分辨嗎？」王旭又笑盈盈地加碼。

張國榕沒有繼續回答，他知道，這樣的問答其實是沒有結果的，因為，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敢保證，未來的電影，靠的基本上就是吹。電影咋樣，其實都是次要的，就看你能怎麼吹。

但你也吹，我也吹，結果就是，壞了整體的信譽，最後誰都沒得玩。

特別是香江的那些公司，他們太習慣於瞎吹了，這麼下去幾乎可以肯定會劣幣驅逐良幣，最後一地雞毛。」

「這似乎和好萊塢沒啥關係吧。」蔣文突然覺得這個話題似乎歪了。

「嗯，好萊塢算是外患，咱們的內部環境才是內憂，其實我擔心的是內憂大於外患的，外患其實隨著咱們經濟的發展，技術手段我這裡有，只要你們支棱起來，不說分庭抗禮，分一杯羹是沒啥問題的。

而且，即便撒手完全不管，外患問題也會被市場會慢慢自己解決。但內憂，卻不行，必須有人干預才有可能解決。

這就是我說要提醒上面做好監管的意思，不能讓內部形成惡性競爭，最終導致這樣的現象發生。」

「那香江呢？」張國榕卻有些憂心忡忡，他還是真的對香江電影的未來有些擔憂，現在的香江電影可以說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但真正的有識之士都已經有了一些隱隱的擔憂，鄒大佬就是這些人中的代表。

「短期之內，香江電影應該沒啥問題，但長期來看，應該也不樂觀。

雖然他們喜歡瞎吹，但他的上限就在那裡，而且香江電影的明星就那麼多，又不會像我這樣燒錢玩特效，那麼多大卡司，基本上一眼就看出來了，反而不會太離譜。

華夏的情況，估計明年，最遲後年就會明朗，好萊塢到底什麼水準，國內所有的人都會明白。

香江估計還得再過一段，我估計能撐到世紀末沒啥問題，但下世紀開始，估計就有些懸了。

你看鄒大佬已經開始布局好萊塢了，這可不僅僅是為了上市，更是為了嘉禾的未來。

現在香江的電影其實靠的是整個亞洲的市場，特別是灣灣和東南亞，這些市場加起來，才能勉強拍點稍微大製作一些的電影。

但即便如此，你們也不可能投拍像《黑客帝國》這種級別投資的電影，成本根本賺回不來。

而且誰也無法保證這些國家能夠一直買港片，丑國在這些國家的影響力，可不是香江政府能比的，如果他們要求這些國家對好萊塢開放，就像華夏一樣，港片的市場會縮水多少。

如果他們再保護一下自己的產業，那時候，港片的市場還會剩下多少。

市場的萎縮，幾乎是必然的，沒有市場，自然沒人投資，那會兒，香江電影就涼了。

倒也不至於死，畢竟香江自己還有點小市場，但同樣的，你能保證香江市民會一直不看好萊塢？

新一代的香江孩子的課本可都變了，你們的下一代和你們的思想不再一致，到時候，內憂外患，嘿嘿，香江電影就差不多了。」

「你說得是不是太恐怖了啊。」別說張國榕，就連徐科都有些不信，也對，這種最頂峰的時候，香江電影人最風光的時刻，說啥都沒用。

「但願吧，我也希望我看錯了。那麼香江電影還能多繁榮幾年，不過從長期來看，香江的電影業依然十分危險，這是地緣地位決定的，很難改變。」王旭點點頭，徐科和張國榕都不是電影公司老闆，他們自己其實完全不用擔心的，該擔心的是老闆，但那些人又和王旭沒關係。

「好萊塢來了，就算他們很厲害吧，難道華夏電影就只能窩著？」張譯謀還是有些不甘心。

「怎麼可能呢，這不還有你們呢嘛，我提供技術支持，剛才不是說了，相信你們總能分一杯羹的。我才不信你們就會舉手投降。」王旭嘿嘿笑著，大家也都同意地點頭，哈哈大笑。

「別忘了你自己，你現在可也是導演。」顧常偉跟著樂，他太了解這幾位了，就沒一個是認慫的。

「常偉哥估計也有這方面的想法吧，走老謀子的路。」王旭看了看顧常偉，直接點出了他的心思。

「是有這個打算，什麼時候有機會了，想著點我。」顧常偉倒也直爽，這次合作很愉快，加上王晶花的攛掇，讓他有了在王旭這裡開工作室的想法。

「嗯，一定，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王旭突然很好奇，前世的他可是很多年後才真正走上導演的道路，而且也是從文藝片開始的。

「我起這個心思，就是從你的電影開始的，之前還很朦朧，但和你一起拍了這部片子，突然感覺，這東西好，好玩，刺激，我想拍這個。」

顧常偉比張譯謀小七歲，雖然也是看著挺老的，但其實現在也才37歲，他同樣面臨著轉型，這個主要是他自己的想法，哪個攝影師沒有個導演夢呢。

在九十年代，三十七歲是個挺年輕的年紀，屬於核心支柱型的人才，遠沒到被清退的地步。

別忘了，華為的任總42歲才開始創業。而後世，風險投資選項目時，看到你三四十了還創業，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投資的了，也不知道這個風氣是怎麼流行開的。

可惜大劉還沒成名，不然他的小說《帶上她的眼睛》就是一部非常適合顧常偉的練手作品，不過王旭沒抄這個，倒不是他不好意思什麼的，而是這種小題材的科幻在丑國也不少。

他打算借鑑一部後世的科幻電影《這個男人來自地球》，編一個華夏版的《山頂洞人》，順便說一下，科幻電影的英文名《The man from earth》，其實應該翻譯為《洞穴人》。

不過今天就算了，他就沒細講，只說回頭寫本小說，給顧常偉，是個小品，如果他喜歡可以拍拍看。

這個片子特別考驗攝影功夫，因為整部片子就只需要一套房子就夠了。場景少，內容少，看著像話劇，還沒什麼肢體動作的那種。

如果再不能通過鏡頭帶給人們新奇感，就會讓片子變得異常地沉悶，而失去觀看的興趣。

這片子挺考驗導演的功力的，王旭也不知道顧常偉能不能行，但他覺得大差不差的，這個片子屬於小眾片，拍好了可以參參展之類的，成本也很低，完美的新手任務。

幾人繼續抽菸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沒了王旭的叨叨，氣氛顯得更加活躍了，開始討論一些其他的事情，剛才的話題有些沉重，也有些太大了，並不適合飯桌。

「蔣哥，你的片子快上了吧。」王旭突然想起來，好像蔣文那片子還沒上映呢。

「嗨，別提了，你那片子上了，我那個都不一定，上面卡住了。」蔣文喝了一口悶酒。

「我就知道你那片子要出事，老謀子，你的呢。」王旭倒是沒覺得意外，他那個片子註定難產，但前世都上去了，這一世不至於有什麼意外。

「比他那個還麻煩，估計難了。」張譯謀黑紅的臉有些發青，不知道是喝的，還是氣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王旭還是關心了一下，其實這幾個人的狀態基本上都不用問。

蔣文好歹是有戲要演，而徐科和老謀子居然也能整天泡在《黑客帝國》劇組，就知道，這兩人都沒活了。

去年上映的《青蛇》香江只拿了不到一千萬的票房，相比較他2000多萬號稱3000萬的成本，可以說賠了個底掉。

一般來說，這麼大賠一筆之後，總會有一段時間各大老闆談徐色變的。不過，王旭依稀記得今年徐科本來應該也有一部劇上映才對，但這都六月份了，他還在自己這裡晃悠，難道被自己的蝴蝶翅膀扇沒了？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他有些計劃，需要這些導演們去執行，張譯謀和徐科都是不錯的人選，新一代導演沒有成長起來之前，他們兩個都是相當前衛有想法的導演。

「我這裡其實還有一些設想，回頭你們也看看，估計不會馬上上馬，總得籌備個一些時間，關鍵是看這部片子運營得如何。

但我覺得你們可以嘗試一下，算是轉個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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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今天內容集中，就一章萬字了，分開還得弄個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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