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2/2）

「酒吧，「秦淵念了一遍這個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周幾去得最多？「

「周三、周五和周六，幾乎雷打不動。「

「今天周幾？「

「周三。「

秦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今晚去繆斯。「

「教官，「岳鳴搓了搓手，「我們去酒吧幹什麼？直接上去揍他一頓不就完了？「

秦淵看了他一眼。

「揍他一頓，然後呢？他老爸花錢請個律師，告我們故意傷害，我們三個進看守所，他什麼事沒有。「

岳鳴的嘴撅了起來，但沒有反駁。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秦淵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一點一點地敲著，像是在打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我們手上唯一能指向李淼的證據，就是趙鐵柱的口述。趙鐵柱說是劉經理帶人打的蘇建國，劉經理背後是李淼。但趙鐵柱沒有親眼看到李淼動手，也沒有聽到李淼親口下達命令。他知道的一切——次品鋼筋是長興建材供的，劉經理和李淼分贓——都是從工地上聽來的傳言和自己的推斷。「

「也就是說，沒有直接證據。「段景林說。

「對。趙鐵柱的證詞可以讓警方立案調查，可以抓劉經理，但要抓李淼——不夠。「

「那監控錄像呢？「蘇晚問，「如果錄像還在的話，能看到劉經理帶人上七樓——「

「錄像能證明劉經理的罪行，但不一定能牽出李淼。李淼如果足夠聰明，他不會讓自己出現在任何可以被記錄的場合。他只需要給劉經理打一個電話，或者當面說幾句話，不留任何痕跡，然後讓劉經理去執行。「

「那怎麼辦？「蘇晚的聲音急了起來。

「所以我們需要了解這個人。「秦淵看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李淼那張微微上揚的嘴角，「在動手之前，先看清楚獵物長什麼樣、怎麼走路、怎麼呼吸。「

當晚九點半，繆斯酒吧。

酒吧坐落在城西銀泰對面的一棟商業樓的地下一層，門口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樓梯兩側嵌著紫色的LED燈帶，幽幽地發著光，像是通往某個地下世界的甬道。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身材壯碩，表情冷漠，逐一檢查進場客人的手機——這家店不允許拍照。

秦淵換了一身衣服——蘇晚下午拉著岳鳴跑了一趟商場，給三人各買了一套看起來還過得去的休閒裝。秦淵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T恤和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運動鞋。衣服的質感不算高檔，但穿在他身上，憑著那副挺拔的身板和利落的氣質，倒也不顯得格格不入。

岳鳴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一條卡其色的長褲，頭髮用水打濕了往後梳，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段景林還是那副斯文的樣子，淺藍色的襯衫扎在深色的西褲里，換了一副更時尚的鏡框，倒像個網際網路公司的年輕程式設計師。

三人付了入場費，走進了酒吧。

裡面比外面想像中要大得多。

整個空間呈長方形，大約有三四百平米。天花板很低，懸掛著各種造型奇特的燈具——有的像融化的金屬，有的像倒置的水母，發出暖橙色和冷紫色的混合光芒。正對面是一面巨大的調酒吧檯，吧檯後面的酒架上擺滿了各種洋酒，瓶身上的標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吧檯上方懸掛著三台大屏電視，正在播放某個國際足球賽事的集錦，畫面上綠茵場和球衣的色彩被壓得很暗，融入了酒吧整體的昏暗色調。

左側是一排半圓形的卡座，用深紅色的天鵝絨面料包裹著，每個卡座之間用磨砂玻璃隔板隔開，保證了一定的私密性。右側是舞池和DJ台，一個戴著耳機的DJ正在打碟，低沉的電子音樂從四面八方的音箱裡湧出來，節拍沉重，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黑暗中跳動。

空氣中瀰漫著酒精、香水和乾冰煙霧混合的氣味——甜膩、冰冷、帶著一絲危險的曖昧。

「教官，這地方......「岳鳴東張西望，表情複雜，「我感覺我們三個像誤入了狐狸精洞穴的孫悟空。「

「少廢話，「秦淵掃了一圈場地，「找個看得到左邊卡座區的位置坐下來。「

三人在吧檯附近找了一張高腳桌坐下。位置不遠不近，正好能看到左側卡座區的大部分座位。秦淵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岳鳴和段景林各要了一杯啤酒。

「別喝多，今晚是來看人的。「秦淵端起酒杯，假裝喝了一口，實際上只是讓酒液沾了一下嘴唇。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卡座區。

最裡面的那個卡座——也是最大的一個——坐著四個人。

中間那個人，秦淵一眼就認了出來。

李淼。

他穿著一件菸灰色的絲綢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隻精鋼表殼的百達翡麗。他靠在卡座的正中央，左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右手握著一個威士忌杯，杯中的酒液在霓虹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的坐姿很放鬆，但不是那種癱軟的放鬆——而是一種控制下的鬆弛，像一隻半閉著眼的獵豹。

他的左邊坐著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寸頭，面相兇悍，看起來像個跟班或者保鏢。右邊是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眼鏡，正笑嘻嘻地跟李淼說著什麼。對面還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長發，妝容精緻，穿著一件低胸的吊帶裙，時不時地朝李淼那邊投去目光。

李淼對那個女人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在聽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抿一口酒，臉上始終掛著那種不咸不淡的微笑——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教官，「段景林壓低聲音湊過來，「左邊那個寸頭是他的司機兼保鏢，叫馬龍，有案底——六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過兩年。右邊那個戴眼鏡的我認不出來。「

「注意觀察他們的互動，「秦淵說，「看誰說話多，誰聽得多，誰在巴結誰，誰在指揮誰。「

三人在高腳桌旁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在這兩個小時裡，李淼的卡座上陸續來了好幾撥人——有穿得花花綠綠的年輕人，有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什麼公司老闆的大腹便便之人。他們來了又走，有的坐下喝一杯就離開，有的跟李淼竊竊私語幾分鐘然後告辭。

李淼始終坐在卡座正中央，沒有挪過位置。他的酒杯也一直是那杯威士忌，兩個小時過去了，杯子裡的酒只少了三分之一——這個人在控制自己的飲酒量。

整個過程中，秦淵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第一，李淼在和人交談的時候，從不主動湊近對方，而是讓對方湊近他。他的身體語言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像一個國王在接見臣子。

第二，那個叫馬龍的保鏢不只是保鏢。他在李淼說話的時候會觀察周圍環境，但在別人跟李淼交談的時候，他會看著李淼的臉——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察言觀色，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