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通往工地的土路(2/2)
岳鳴站在旁邊,嘴唇抿得緊緊的,拳頭不自覺地握了起來。段景林低著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神冷了幾分。
秦淵沉默了兩秒,然後彎腰,一隻手搭在蘇晚的肩膀上。
「蘇晚,聽我說。我沒事。但現在這個地方不安全,我們需要先離開。「
蘇晚哭了一會兒,漸漸止住了聲音。她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用力拉住秦淵的手腕。
「走,我們走,現在就走,離開這裡。「
她拽著秦淵往工地大門的方向走,步子急促而慌亂,幾次踩進泥坑裡差點摔倒,都被秦淵扶住了。
經過項目部板房的時候,秦淵朝裡面掃了一眼。板房的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他注意到——剛才帶他們進來的那個劉經理不見了,之前坐在保安亭里的保安也換了一個人。
他沒有停下腳步,把這些細節默默記在了腦子裡。
出了工地大門,蘇晚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手始終沒有鬆開秦淵的手腕。
「我們去哪裡?「她問,聲音還帶著鼻音。
「先回你家,「秦淵說,「我需要安頓一下他們兩個。「
四人打了一輛車回到蘇晚家。
到了之後,蘇晚去臥室休息了。她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早上去警局被敷衍,下午在工地差點再失去一個人——她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
客廳里,秦淵、岳鳴和段景林圍坐在茶桌旁邊。
「教官,「岳鳴壓低聲音說道,「那根鋼筋不是自己掉的吧?「
「不是。「秦淵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廢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鋼筋是從設備預留孔正上方垂直落下的,角度接近九十度。如果是堆放不穩自然滾落,角度不會這麼垂直——它會從樓板邊緣滑出去,軌跡是斜的。而且鋼筋砸下來之後,我聽到了上面有腳步聲往樓梯間方向跑。「
「有人盯著我們,「段景林接話,「知道我們上了七樓,從上面的樓層往下推鋼筋。「
「對。「秦淵點了點頭,「這說明兩件事。第一,工地上有人不希望我們調查。第二,他們不惜用這種手段來阻止我們,說明蘇建國的死背後有東西值得隱瞞。「
「教官,那我們怎麼辦?「岳鳴搓了搓手,「白天去工地太危險了,人家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所以不走明的。「
秦淵放下筆,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看著天花板。
「今晚,我回工地。「
岳鳴和段景林對視了一眼。
「教官,我跟您一起去。「岳鳴立刻說道。
「不,你留下來。「
「教官——「
「你留在這裡保護蘇晚,「秦淵的語氣不容置疑,「今天在工地的事說明對方可能什麼都幹得出來。蘇晚一個人不安全,你在這裡看著她。「
岳鳴咬了咬牙,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
「段景林,你也留下。把你的設備準備好,明天可能用得上。「
「教官,您一個人去工地......「段景林欲言又止。
「放心,「秦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工地而已,我去過比這危險一百倍的地方。「
晚飯是岳鳴用蘇晚家廚房裡僅有的食材湊合做的——西紅柿炒雞蛋、清炒青菜、再加一鍋白米飯。手藝談不上好,但至少能吃。蘇晚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回臥室繼續躺著。岳鳴和段景林吃得風捲殘雲,盤子颳得乾乾淨淨。
秦淵吃完飯,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杭州的夜空被燈光污染得看不到幾顆星星,和石鼓嶺漁村的滿天繁星比起來,像是被人把天幕上的鑽石全偷走了,只剩下一塊暗淡的灰布。
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和白色的前燈交替閃爍,像一條流動的光帶。更遠的地方,幾棟寫字樓的頂層還亮著燈,加班的人影在窗戶後面晃動,像是被關在玻璃盒子裡的小人偶。
十一點,秦淵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黑色長袖T恤、黑色工裝褲、黑色運動鞋。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把一隻小型手電筒和一把摺疊刀塞進口袋裡。摺疊刀不是武器,是他在杭州東站的商店裡臨時買的一把瑞士軍刀,刀片只有七厘米,但足夠應付一般的突發情況。
「教官,注意安全。「岳鳴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兩點之前我沒回來,你就打我電話。打不通就報警。「
「明白。「
秦淵打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從蘇晚家到錦華花苑工地大約二十公里,打車太顯眼,他選擇了共享單車加地鐵的組合。
先騎車到最近的地鐵站,坐了三站,然後從一個距離工地大約兩公里的出口出來,剩下的路步行。
凌晨零點的城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稀疏,光線昏暗。道路兩旁是工廠的圍牆和還沒開發的荒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一輛大貨車從身邊轟隆隆地駛過,捲起一陣灰塵和熱風。
秦淵沿著馬路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了一條通往工地的土路。
土路沒有路燈,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工地方向有幾盞微弱的安保燈在閃爍。夜空中掛著一彎細細的月牙,月光很淡,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他把手電筒握在手裡,但沒有打開——光線會暴露位置。
靠近工地圍牆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貼著圍牆的陰影走。藍色鐵皮圍牆大約有兩米五高,對普通人來說不太容易翻越,但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他找了一個背對保安亭的位置,退後兩步助跑,雙手攀住圍牆頂端,腹部一收,整個人無聲地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他的雙腳幾乎同時著地,膝蓋微曲緩衝,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工地內部比白天更加陰森。
那些半建成的樓房在夜色中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巨大剪影,沒有安裝窗戶的洞口像是無數張張開的嘴巴,黑洞洞的,仿佛在無聲地呼喊著什麼。塔吊的吊臂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划過地面,像一把巨大的時鐘指針。
幾盞安保燈分布在工地的各個角落,發出昏黃的光,光線的邊緣逐漸模糊,被黑暗吞噬。燈光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到凌亂的建材和設備,照不到的地方則是一片混沌的黑。
秦淵貼著建築物的牆根移動,腳步輕得像貓。他的呼吸緩慢而均勻,心率穩定,瞳孔在黑暗中放到最大,捕捉著每一絲微弱的光線和每一點細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