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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6章 所有隊伍回來的方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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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坡頂的地面上,臉貼著泥,胸口在起伏。

岳鳴站在他旁邊,把手收回去,甩了甩手腕。常小北翻上去的那一下,他的手腕承受了很大的拉力,關節發出了一聲輕響。

段景林從另一邊走過來,看了一眼岳鳴的手腕:「廢了?」

岳鳴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

「那就行。」段景林說著,蹲下去看常小北,「你還活著。」

常小北從地上翻過身來,臉上全是泥,顴骨上那個擦破的傷口被泥糊住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看起來像一道很深的傷口,但其實只是蹭破了一點皮。

「活著。」常小北說。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乾的,沒有多餘的情緒。不是慶幸,不是激動,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他還活著。他還在這裡。他翻過來了。

羅遠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他沒有需要岳鳴拉。他用自己的節奏爬完了最後那幾米,右手抓住坡頂邊緣,右腿翻上去,然後側身一滾,整個人從坡頂邊緣滾進了平地。他的左肩在這個過程中被地面撞了一下,他的身體蜷了一下,像一隻被踩到的蟲子。

然後他伸直了腿,平躺著,眼睛看著天空。

天空已經不是黑色的了。它是灰藍色的,不是晴天那種藍,是陰天的藍,像一塊被洗了很多次的舊牛仔布,顏色很淡很淡,淡到幾乎要變成白色。雲層還是很厚,但云的底部開始呈現出一種立體感——不是一塊平坦的灰板,而是一團一團的,邊緣有深有淺,像有人用不同硬度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很多層。

趙曠走到CP3的木牌前,拿出打卡卡,打了孔。咔嗒。聲音在坡頂上散開,被風吹到懸崖下面去了。

他看了腕錶。七點十二分。

從出發到現在,三小時零九分鐘。超過了限時。但他沒有說。他把打卡卡塞回口袋,站在坡頂的邊緣往下看。下面的世界縮成了一幅地圖,樹冠是花椰菜一樣的一團一團的綠色和棕色,沖溝是一條蜿蜒的深色裂紋,天然拱門變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斑點。

段景林走到他旁邊,也往下看。

「下坡還有兩段。」段景林說。

趙曠說:「我知道。」

「還能走嗎?」

趙曠回頭看了一眼羅遠和常小北。羅遠還躺在地上,常小北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岳鳴站在另一邊,背著風,打開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水壺遞給了陳碩。陳碩接過水壺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趙曠說:「能走。」

他沒有說「還能走嗎」或者「應該能」。他說了「能走」。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是在回答段景林,他是在告訴自己。

秦淵站在終點的位置上。

終點設在出發時的操場上。操場的燈已經關了,天光足夠亮了。早晨七點多的光線是斜的、冷的,帶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但不是溫暖的金色,是那種深秋初冬才有的清冷的金色,像冰裡面透出來的光。

他站在那裡已經站了很久。從他離開宿舍樓走到這裡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這同一個位置上。他沒有走動,沒有坐下,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他站著,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操場東北角的那道鐵柵欄門上——那是所有隊伍回來的方向。

馬振東站在他側後方兩米處,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和一支筆。文件夾里夾著一張表格,表格上列著八個小組的編號、出發時間、預計返回時間和實際返回時間的空格。目前那些空格還全是空的。

操場上很安靜。風從東北方向吹來,把操場邊上一棵老槐樹最後幾片葉子吹得在地上打轉。葉子是枯黃色的,被風吹起來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很多隻小蟲子在乾燥的紙上爬。

秦淵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

不是一隻腳,是很多隻腳。腳步聲很重,很散,不是整齊的隊列步,是一個人一個人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輕,但方向是一致的,都在朝操場靠近。

腳步聲從林區入口的方向傳來,在樹叢後面悶悶地響著,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震動。

秦淵沒有動。

第一組出現在鐵柵欄門口的是岳鳴那一組,但不是岳鳴第一個出來。第一個出來的是陳碩。

陳碩從鐵柵欄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步伐很穩,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透支之後面部的肌肉已經做不出多餘的表情了。他的嘴唇是乾的,起了皮,下唇中間有一道裂開的小口子,滲了一點血。他走出門之後往旁邊讓了一步,站住了。

第二個出來的是段景林。段景林出來的時候左腳先邁出來,右腳拖在後面,像那隻腳比另一隻腳重了十公斤。他走出來之後左右看了一眼,找到了秦淵的位置,然後他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果然在那裡」的確認感。他走到陳碩旁邊站好。

第三個出來的是岳鳴。

岳鳴走出來的時候,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不是和平時一樣快,是和平時一樣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相同。但他的臉上有一樣東西是平時沒有的:他的嘴唇在發白,白到幾乎和臉色融為一體,只有嘴唇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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