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 保持平衡(1/2)
二樓被隔成了很多小房間,每一個房間都有一扇門,門多數是關著的,少數半開著,露出門縫後面黑洞洞的空間。走廊是直的,從東到西貫穿整層樓,走廊的兩側是那些關了門的房間。走廊的地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碎玻璃、破布、生鏽的鐵絲、發黃的報紙、一個斷了背的塑料椅子。常小北蹲下來,把腳前的一塊碎玻璃輕輕挪開,放在牆邊。玻璃碰到牆根的時候發出一個很輕的「叮」聲,所有人的心跳都頓了一下。
沒有回應。樓里沒有別的聲音。
常小北繼續往前走。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忽然舉起右手,握拳。所有人同時停了。
常小北盯著前方走廊的盡頭。走廊盡頭是一扇窗戶,窗戶外面是夜空,夜空中有一小片被雲層遮住的月亮的光暈。那一片光暈很淡,但比走廊里的黑暗亮了不止一個級別,所以從走廊里往外看,窗戶像一面灰色的鏡子,映出走廊的輪廓。
在窗戶的灰色鏡像里,常小北看到了一個人影。
不是站著的。是蹲著的。在走廊盡頭的右側,一個房間的門後面。那個人影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從門框邊緣露出來——大概是一個肩膀的弧度和頭盔的頂部。如果不是窗戶的鏡像正好捕捉到了那個弧度,常小北從正面走一輩子也看不見。
常小北沒有動。他蹲在那裡,眼睛盯著窗戶的鏡像。那個肩膀的弧度也沒有動。對方不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常小北把右手從拳頭變成手掌,朝下壓了壓。所有人蹲得更低了。
他把頭慢慢轉向段景林。段景林在他身後一米的地方蹲著,他的視線從常小北的肩膀上方穿過去,也看到了窗戶鏡像里的那個人影。段景林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確認目標時的習慣動作——眯眼,聚焦,然後鬆開。
段景林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個走路的動作,然後指了指走廊另一側的一個門口。意思是:我們從另一邊繞過去。
常小北搖頭。他用手指在自己胸口點了一下,然後指了指窗戶鏡像里那個人影的位置,然後用食指在喉嚨前面橫著劃了一下。不是殺的意思,是他要把那個人控制住。
段景林看著他。常小北在說:我能做到。
段景林看了他兩秒。那兩秒里,常小北的心跳從大概每分鐘一百一十次跳到了每分鐘一百三十次,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等段景林說「可以」。段景林點了頭。
常小北把手撐在地上,身體往前移。他的移動方式不是爬,是像一隻尺蠖——雙手先往前撐,身體弓起來,然後把膝蓋往前拉,再重複。這種移動方式很慢,但幾乎沒有聲音,因為身體的重心始終貼近地面,手掌撐在地上之前先用指尖試探一下,確認沒有碎玻璃或者會響的雜物才把整個手掌放下去。
他用了大概兩分鐘,移動了不到十米。現在他距離那個門大概只有五米了。
窗戶鏡像里,那個人影還在。肩膀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常小北盯著那個弧度,像一條蛇盯著一個還沒有發現自己被盯上的青蛙。他把手伸到腰後,摸到了一個東西——不是武器,是一根扎帶。段景林在出發前給每個人發了兩根扎帶,用來在控制住對方後固定對方的手腕。扎帶的塑料材質在低溫下變硬了,變脆了,常小北把它從腰後抽出來的時候,它發出了一聲非常細微的「咔」,像有人折斷了一根火柴。
那個人影動了。
不是被常小北的聲音驚動的,是外面有什麼東西——可能是風,可能是別的什麼。肩膀的弧度往後縮了一下,又恢復了。但那個動作告訴了常小北一件事:對方的狀態不是高度戒備。如果對方在高度戒備的狀態下,聽到任何聲音都會立刻做出反應——轉頭、轉身、或者直接衝出來。但他只是縮了一下肩膀,然後恢復了。說明他的注意力不在這個方向,他在聽別的方向的聲音,可能在聽樓外的動靜。
常小北把手裡的扎帶咬在嘴裡,繼續往前移。
三米。兩米。一米。
他停在了門框旁邊。門是開著的,向著走廊的方向開,所以門扇在他和那個人影之間形成了一個九十度的夾角。他從門縫裡看不見那個人,那個人也看不見他。他能看到的是那個人投射在對面牆上的影子——一個蹲著的輪廓,頭盔圓形的頂部,肩膀的弧度,和一條垂在身側的左臂。
左臂。左臂垂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那個人是右手持什麼東西——可能是對講機,可能是別的——左手空著,自然下垂。
常小北把嘴裡的扎帶取下來,握在右手手心。他用左手按住地面,身體慢慢從門扇後面探出去。
他看到那個人了。
那是一個比他大至少兩個號的兵,蹲在門後靠牆的位置,臉朝著走廊的相反方向,右耳上戴著一個耳機,右手裡攥著一個對講機。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前臂。前臂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擦傷,結了一層褐色的痂。
常小北看著他,他在聽著耳機里的什麼聲音,嘴唇在輕輕動,像在默念什麼。
常小北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右腳從地上抬起來,沒有懸停,直接踩進了門框裡。他的身體從門扇後面完全暴露出來,他沒有躲,他也沒有時間躲。他跨出那一步的時候,膝蓋彎曲,重心下沉,兩隻手同時伸出去——左手去抓那個人的右手手腕,右手拿著扎帶去套那個人的左手。
那個人反應了。
他聽到常小北落地的聲音——那一步踩到了一條從地面上翹起來的木地板的邊緣,木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吱」。他的頭猛地轉過來,眼睛和常小北的眼睛在距離不到一米的地方對上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急劇縮小——不是因為光線變化,是因為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有人-敵人-危險-反擊」的整個判斷過程。
他的右手從對講機上鬆開,手肘往後一收,對講機從他手裡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哐的一聲。他的右拳從下往上朝著常小北的下巴打過來,拳頭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打完之後才意識到他打了誰。
常小北的頭往後仰了一點,拳頭擦著他的下巴過去的,拳面上的硬繭刮過他的皮膚,像砂紙磨過木板。他沒有躲第二下,他的左手抓住了那個人的右手手腕,右手把扎帶套到了那個人的左手手腕上,然後猛地一拉。
扎帶的塑料鎖扣咬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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