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 保持平衡(2/2)
扎帶的塑料鎖扣咬進去了。
那個人低吼了一聲,用力掙了一下。他的力量至少是常小北的一點五倍,掙的那一下,常小北整個人被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雙腳離地了大概零點幾秒。但常小北沒有鬆手,他整個人掛在那個人被扎帶拴住的左手上,像一條咬住了就不鬆口的狗。
那個人站起來,想把常小北甩開。他的右拳又打過來了,這次打在了常小北的護肋上——常小北沒穿護具,但那個人的拳頭打在他肋骨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悶悶的聲音,不是骨頭的聲音,是拳頭打在肌肉和脂肪上的聲音。疼,但不是不能忍。
段景林從走廊里衝過來了。
他衝進來的姿勢是低著頭的,肩膀在前,像一頭撞進門的公牛。他的右手抓住了那個人的後領,左手按住了那個人的後腦勺,把他的頭往下一壓。那個人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往前栽了一下。段景林借著他往前栽的慣性,把他的身體整個往地上一帶。
三個人摔在地上。段景林在最下面,那個人的體重壓在他身上,常小北掛在那個人的左手上。段景林悶哼了一聲,但他沒有鬆手,他的右手從那個人的後領滑到了他的右臂上,把那條胳膊擰到了背後。常小北趁這個機會把扎帶的另一頭從那個人的左手手腕下面穿過去,套到了右手手腕上。咔嗒。兩隻手被扎帶鎖在了一起。
那個人趴在段景林身上,掙扎了兩下,然後停了。不是因為沒力氣了,是因為他知道被扎帶鎖住之後越掙扎鎖得越緊,手腕上的塑料邊緣會切進皮膚里,疼得鑽心。
段景林從那個人身下抽出來,翻身坐在地上,喘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有一道紅痕,是那個人掙扎的時候指甲刮的,從左顴骨拉到嘴角,沒破皮,但紅了一條。
常小北跪在地上,右手還攥著扎帶的尾部,手指在抖。他的肋骨上被拳頭打到的地方開始發熱,不是熱,是疼,疼痛在慢慢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紙上。
段景林看著他。燈光從走廊里透過來,把常小北的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他的顴骨上那一小塊擦破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一點血。他張著嘴喘氣,嘴唇乾裂,下唇中間那道小口子也滲著血。
段景林說:「你抓住了。」
常小北說:「嗯。」
段景林說:「你說你以前只會在別人背後跟著。」
常小北低頭看了一眼被扎帶鎖住的那個人。那個人趴在地上,側著臉,一隻眼睛看著常小北。那個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不甘,是一種很平靜的、審視的、重新評估的目光。他看著常小北,好像在說:你是誰?你剛才做了什麼事?你怎麼做到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常小北看著那個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快,收得也快,像閃電一樣,啪地亮了一下就滅了。
他說:「我現在也不在誰背後了。」
段景林站起來,把那個人從地上拽到牆邊靠好。那個人靠著牆坐著,兩隻手被扎帶鎖在背後,動彈不得。他的耳機從耳朵上掉下來了,掛在肩膀上,耳機里還在傳出細微的電流聲。
段景林從他肩膀上把耳機拿過來,放在耳邊聽了兩秒。對講機頻率里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是羅遠的聲音——那個語調,那個節奏,是羅遠。
段景林把耳機攥在手心裡,按了一下自己的對講機。
「周銳。我在營房。一樓控制了一個人。羅遠在樓里,可能在二樓或三樓。你的人到什麼位置了?」
對講機里嘶嘶響了兩秒,然後周銳的聲音傳過來,壓得很低,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林區。丁浩的人被我圍住了。但丁浩不在裡面。」
段景林皺眉。「丁浩去哪了?」
「不知道。我圍住的是他的八個人。他自己可能已經撤了。可能往你那邊去了。」
段景林把對講機從嘴邊拿開,看了一眼常小北。常小北正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在一起。
「丁浩來了。」段景林說。
常小北把扎帶攥得更緊了。
東側。林區。
丁浩蹲在一棵落葉松的樹杈上,離地面大概四米高。這棵樹在林子邊緣,樹幹筆直,樹冠不大,樹杈的分叉大概在四米高的位置,剛好形成一個可以坐一個人但不太舒服的天然座位。他蹲在上面,背靠著樹幹,腿蜷著,兩隻腳踩在兩個不同的樹杈上,保持平衡。
他在這裡蹲了大概四十分鐘了。
從布防開始,他把八個人分散布置在林區里。不是平均分布,是一個不規則的、像蜘蛛網一樣的散兵線——每個人之間間隔大概三十到五十米,每個人負責一個扇區的監聽和觀察。如果有人進入林區,不管從哪個方向進來,至少會有兩個人聽到。然後那兩個人會通過對講機報告,丁浩會根據報告的位置調整散兵線的重心,把更多的人調到入侵方進入的方向,形成局部的、臨時的、不斷移動的防線。
這不是教科書上的防守陣型。這是丁浩自己想的。他想到它的時候,不確定它能不能用。但他用了。用了一個他從來沒有驗證過的東西。